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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特色疗法

    李察皱了皱眉,又等了半分钟。

    他开启灵视去看那段旧伤。

    淤滞边缘那圈泛灰的以太沉积物,正一颗一颗地化开。

    化开的速度,大概等於他用【疗愈】拂过同一处十几遍的效果。

    区别在於,他只推了一次。

    那口井自己在渗,不需要他再做第二个动作。

    比【疗愈】更深,更透。

    李察收了灵视,把手搁在膝盖上。

    「润物细无声」这五个字,他现在算是有了一个实打实的体感。

    他想起了母亲和克拉拉。

    引气疗愈他人,他盼了很久了。

    李察把那一小汪生命气息,重新收回了日之座。

    他还不知道这份疗愈他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能不能碰母亲那条废掉的回路,补学姐肺里那点暗伤,这些都得试。

    而具体怎麽试,试到什麽程度,能不能成……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起身,把姓名牌从架子上取下来,推开了那道嵌着封印的铁门。

    李察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

    ………………

    外祖父那边恢复得不错。

    哀悼日後,杰拉德的精气神一天比一天好。

    他不再每天傍晚就靠在椅子里打盹,甚至重新拿起了猎刀在後院练基本功。

    管家看得心惊肉跳,又不敢拦。

    到了三月中旬,切尔西路十三号。

    後院那面训练柱旁边,今天站着几个生面孔。

    「这几个,都是家里的孩子。」杰拉德指了指。

    「文森特和鲍德温还在前线没回来,这几个留了下来。」

    李察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靠前那个高个子叫罗克韦尔,二十出头。

    上个月出外勤,右肩被什麽东西擦了一道,伤口好了,那一片以太回路一直发闷。

    旁边两个更年轻些,是堂表兄弟,一个叫珀西,一个叫卡雷。

    两人都是刚署名不久,训练里落下的暗伤,攒在身上没个去处。

    还有一个站在最後,年纪明显大了一截。

    「姑父。」李察认出了他。

    哈洛威朝他点了点头。

    表姑这位丈夫岁数上来了,回路里旧伤叠着旧伤,一到阴雨天就浑身不得劲。

    上次家族聚会李察见过他一面,那时他咳嗽咳得厉害。

    「杰拉德爷爷跟我们说了。」罗克韦尔先开了口,他性子直。

    「你能养伤?」

    (叫什么叔公伯公味儿太怪,以後阿什福德家的统称爷爷)

    「能试试。」李察没把话说满。

    「月钉那个我听说了。」罗克韦尔撸起了袖子。

    「扎一针,我们几个都想试。」

    「不是那个。」李察摇头。

    「月钉紮下去有虚弱期,也痛,这个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

    「这个不痛。」

    罗克韦尔皱皱眉:「不痛?那能有用?」

    确实,在燃血之道那套里,不痛的约等於没用。

    他们从十几岁起就是冰水、抽打、过度换气一路熬上来的,早就把痛和有效划上了等号。

    李察反问了一句。

    「太阳传统的治疗,你们经历过吧?」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

    太阳传统的治伤手段其实相当暴烈。

    光灌进伤处把坏死淤滞的一并烧掉,重的伤根本扛不住那一遍。

    罗克韦尔上个月那道肩伤,本来家里想请太阳传统的人来看。

    一问代价,又想想那治疗过程,他自己先连连摇头。

    「我这个和太阳传统正相反,不会烧你。」

    李察没再多解释,走到罗克韦尔面前。

    「把伤处露出来。」

    罗克韦尔把右肩的衣服褪了下来。

    那片肩胛的皮肉看着已经好了,李察的灵视一贴上去,就看见底下那段回路灰扑扑的。

    李察抬起手,掌心对着那片肩胛,把日之座里攒的生命气息顺着右臂往掌心引。

    罗克韦尔盯着那只手,等着什麽感觉。

    等了半天,什麽也没有。

    「……就这?」他偏头看自己的肩膀。

    「就这。」李察点头。

    「我怎麽一点感觉都没有?」

    「它在往里渗,渗得很慢,你现在感觉不到。」

    这一渗,就是一刻钟。

    後院里其余几个年轻人本来都伸长了脖子看,看了一刻钟发现没有任何动静,一个个又都泄了气。

    珀西凑到卡雷耳边,压着嗓子嘀咕:「这就是站着晒太阳吧?」

    卡雷也小声回了句。

    「晒太阳还能晒暖和点。」

    杰拉德坐在後廊石凳上端着茶,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灵视比这几个小辈精得多,看得清清楚楚。

    罗克韦尔肩胛那段灰扑扑的回路,正一寸点点地往回透亮。

    半个小时过去,李察收了手。

    「好了。」

    罗克韦尔转了转右肩,转到一半他停住了。

    「……」

    「怎麽样?」卡雷凑过来。

    罗克韦尔又转了两圈,隔着肩膀按了两下。

    「那股闷气……淡了。」

    「淡了多少?」

    「说不上来。」罗克韦尔老老实实回答。

    「反正没好透,但确实淡了一点。」

    珀西刚才那点看笑话的心思,一下子没了。

    「罗克韦尔哥,你不是骗我们的吧?」

    「我骗你干什麽。」罗克韦尔又转了转肩。「真淡了。」

    李察在旁边解释:

    「它见效慢,你今天回去,明天後天还会一点一点地松。」

    「那能治好吗?」珀西急着问。

    「你们这种训练留的暗伤,回去等几天就完全好了。」

    「伤得越轻,好得越快。」

    几个年轻人一下子都不困了,排着队要试。

    李察一个一个给他们过了一遍。

    珀西和卡雷那点暗伤,本就很轻,泡一回就去了大半。

    他俩活动着胳膊,脸上那点将信将疑全变成了实打实的惊喜。

    最後轮到哈洛威。

    这位表姑父的伤,和几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那是几十年燃血熬出来的,早就和身体长在了一处。

    前面那几个年轻人的伤,【月钉·返照】其实见效更快,让他们来试试完全是为了观测不同样本。

    反倒是治疗这样的陈年旧伤,才是李察这次测试的目的。

    李察的灵视贴上去,看了半天。

    「姑父,你这个……一次应该没什麽用。」

    哈洛威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他这身伤请太阳传统来看过,人家说要烧好几遍,他自己扛不住,早就死了心。

    「能松一点,也是好的。」他说。

    李察把手抬起来,对着他那片伤得最重的後腰。

    哈洛威闭着眼,起初什麽感觉都没有。

    到後来,那片常年阴雨天就发沉的後腰,慢慢有了一点说不清的暖。

    「……舒服。」哈洛威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多年没这麽舒服过了。」

    李察收了手。「姑父你这个得慢慢来,泡一回松一点,不能急。」

    「不急。」哈洛威摆了摆手。「能松一点就是赚的。」

    後院里几个年轻人围着李察,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李察,你这个本事哪来的?」罗克韦尔问。

    这话早在李察意料之中。

    「我的署名奇物蜕变过一次。」

    「蜕变後我又换了镜面传统的进阶呼吸法,就衍生出了这种能力。」

    他现在对外就说自己一切不好解释的能力,都是「奇物蜕变」带来的。

    反正奇物署名和蜕变这事,本身就是千奇百怪。

    再加上选择不同传统进阶呼吸法的影响,那就更是种类繁多,能力庞杂了。

    谁也说不清,也没法验证。

    「奇物加呼吸法?」珀西一脸羡慕。「那我们也能有?」

    「你们得先走学者方向,再有高契合度的奇物。」

    李察笑了笑。「最後还得走镜面传统。」

    珀西一下子蔫了。

    杰拉德在後廊听着,端着茶没吭声。

    他这个外孙,说谎的时候往往都这麽面不改色。

    几个小白鼠千恩万谢地散了,後院里只剩下杰拉德和李察。

    「你这个能力比月钉那个还珍贵。」

    「外公看出来了。」

    「月钉紮下去有痛和虚弱期,那是有代价的。」

    「你这个……我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你付出了什麽。」

    「它慢。」李察说。「这就是它的代价。」

    「慢?」杰拉德摇摇头。

    「慢算什麽代价,太阳传统那一套没比中世纪的放血疗法好多少。」

    「外公。」李察开口。「我想跟你商量母亲的事。」

    杰拉德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用这个,去治你母亲那条回路?」

    「想试试。」

    杰拉德沉默了很久。

    「玛格丽特那条回路,十几年了。」

    李察早就研究过了。

    「母亲那条主回路废了,她身上还有一大片残余回路没完全废,只是在空转。

    这些年空转下来,把她的身子拖垮了大半。」

    「肺上的慢性损伤,一到阴雨天就闷的钝痛,都是这些残余回路空转拖出来的。」

    杰拉德的眉头拢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治不好那条废掉的主回路。」李察说得很实在。

    「那得大精通,我先试着把那些空转的残余回路一点一点泡稳,让它们停下来。」

    「残余回路一停,她身子的负担就轻了。

    肺上那点钝痛,说不定能慢慢消下去。」

    後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杰拉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人在帝都,你母亲在布里斯顿。

    你自己也说了得慢慢泡,得反覆泡。」

    「难道要你母亲跟着去帝都大学陪读?」

    跟着去大学也不是不行,但肯定会比较麻烦。

    这也是李察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

    「外公,这东西能攒。」

    「攒?」

    「它是从我呼吸里一点一点生出来的,我能一直攒着不散。」

    「我打算攒上几个月,等攒够了一次性给母亲用上。」

    「攒几个月?」

    「三个月,六月份左右。」

    李察开始说着自己的规划:

    「我都算好了,伊芙琳那边六月差不多就要毕业了。」

    「到时候正好让一家人再来一趟帝都,还可以给伊芙琳办皇家烹饪学院的入学。」

    老人端着那杯早就凉了的茶,在掌心里捂着。

    「三个月攒下来的东西,你确定治得了她?」

    「不确定。」李察说得很诚实。「我只能说,值得试。」

    「能让她好过一点,也是值得的。」

    杰拉德把那杯茶一口喝了。

    「行。」他站起身。「六月,让他们来。」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察。」

    「嗯?」

    「她该心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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