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交易环节,气氛就有点开始冷清下来了。
因为距离上一次聚会的时间太短了,每个人的库存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更新。
狄俄尼索斯那杯中液体已经稳定了,但他自己还想多做些验证。
李察涅墨西斯这次都没出手,他们手里东西要麽等待加工,要麽在留着自用。
正在进行交易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刚晋升小精通的普罗米修斯。
他把新炉子第一批加工产品摆了出来,主要是几瓶新调的稳定剂。
这些稳定剂,自然比之前他师父做的那些质量降低了一些,但数量更多。
还有这两个他自己炼的以太凝晶,成色还不错。
「这些都是我新炉子第一炉炼的,谁要的话价格上可以给他优惠。」
德墨忒尔挑了一瓶稳定剂,回赠了一包她自己田里种的种子。
而她自己也照旧摆出一堆神秘侧的材料。
她拿出一袋孢子递给李察。
「赫尔墨斯,你还要不要沉默蕨?」
李察自从到了噤声术式无媒介施法以後,已经对孢子需求不太迫切了。
但这东西留着以後增幅自己的术式,或者是做的其他用途都有用。
他把那袋沉默蕨接了。
「当然要,你是要拿监定服务换,还是要拿钱换?」
德墨忒尔摆了摆手。
「你上次帮我监定那只碗,报告写得挺清楚的。
我照着你说的处置了,没出岔子,这孢子算我谢谢你。」
李察点了点头,顺口问了一句:「最近田里怎麽样?」
德墨忒尔心情似乎不太好:「不太对。」
「具体是哪里不对?」
她解释了两句。
「谷子长得越来越快了,也越来越怪。
都是些空壳谷子,上次也说过了,催来的丰收始终是空虚的。
帷幕渗出来的以太,还会让一些特殊作物畸变。」
「那你怎麽处置的?」
「当然是全烧了,我不敢留,空壳里有时候会钻进一些别的东西。」
德墨忒尔已经把话头掐下来了。
「不提这个了,麦子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赫拉克勒斯像是憋了很久,突然憋出了一句。
「赫尔墨斯,你别嫌我太直接,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请说。」
「你那双蛇杖……」
他斟字斟句的样子,比他抡那把巨棒的时候看起来要费力得多。
「……能不能拿去要帐?」
德墨忒尔有些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赫拉克勒斯赶紧解释:
「北边有个欠我钱的,他是个中间人,收了我定金三个月都不出货。
我一去他就关门,让手底下几个从业者堵在门口跟我讲道理。」
李察想了想:
「我可以拿着杖走进去把话从头到尾说完,然後一根寒毛不掉地走出来。」
「那就行了!」
「但只要我朝他跨前一步,或者手往他肩膀上一搭,能力就当场作废了。
使者动了手,那就不是使者了。」
狮口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那它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狄俄尼索斯在旁边笑得杯中那点液体差点漏出来了。
他把杯子朝李察一举。
「要不然咱们合夥,你拿着杖走进去,我拿酒让他直接醉,咱们三七开。」
德墨忒尔问:「那七归谁?」
狄俄尼索斯想了想:「当然是归赫尔墨斯,我就图个热闹。」
一桌子都笑了。
涅墨西斯那杆歪着的天平上,浮出两个字:「图钱。」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下。
「涅墨西斯你不厚道,我就一个酿酒的,一年到头还能图什麽?」
赫拉克勒斯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桌上一拍。
「说到这个,我这趟回来在一个酒馆的柜台上捡到个有趣的东西。」
李察目光落过去,胸口那口气差点没接上。
「老板说这是报童卖的,一便士一本,从曼城那边一路铺过来的。」
赫拉克勒斯把册子翻开。
「我本来当笑话看,看到这一页就笑不出来了。」
他指着那六行字,念得磕磕巴巴:
「听见叫名三声不应,身上湿的那不是你家的人……诸位,写这个的肯定是内行人。」
狄俄尼索斯接了话。
「帝都这边也铺开了,我上个月在南区看到一个巡警蹲在人家台阶上,一句一句地念给一个老太太听。」
德墨忒尔说:「乡下的小娃娃拿它来跳绳。」
「我那附近几个佃户的丫头在场院上跳的就是这个调子,一声不应二声不应……跳得很整齐。」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石椅上,装作若无其事。
赫拉克勒斯把册子合上,很郑重地拍了一下。
「写这个人不知道是哪一边的,但要是能认识认识,我必须得请他喝酒。」
「那他应该很能喝。」说这话的人是涅墨西斯。
李察小心翼翼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天平上再没有多的字了。
「那挺好的,可惜我找不到他。」赫拉克勒斯把册子塞回怀里。
赫卡忒在主座上抬起了手。
「现在开始情报分享。」
狄俄尼索斯先开了口。
「本来往常这个环节应该是我先来的,但我今晚没什麽情报。」
「我这个月在忙别的。」
赫拉克勒斯问。「那你在忙什麽?」
「找地方喝酒。」
殿内响起一声不知是谁的笑。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重新端了起来。
「诸位不在帝都的,大概不知道这个月 6号出的事情,国王立了誓。」
「什麽誓?」
他说:「当众立誓,仗打完之前不能沾酒,然後让人把王室的酒窖上了锁,钥匙交了出去。
从那天起,帝都内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酒柜全空了一半。
有几家乾脆在门厅里立了块牌子,写着本宅同誓。」
「军械大臣上个月在一次演讲里说过一句话,现在满帝国都在传。」
「说的什麽?」李察问。
「他说酒对帝国的害处,比敌国所有潜艇加在一起还大。」
狄俄尼索斯说完,自己先笑了。
「诸位也知道,我既然持酒神的名,自然靠酒场来收集情报更方便。
但上面已经在商议,要限制酒馆开放时间了。
已经先限制了那些挨着工厂的,所以我这个月是真没什麽情报。」
普罗米修斯这个时候也开了口。
「最近链金术师要的原料和工厂要的化工料,有一大半是同一批人在买,这个诸位大概不知道。」
「特别是钢瓶,被人几乎一次性买断了。」
「中立国那边有个经纪人,我跟他打了好几年交道。」
他接着讲了下去。
「上个月他接了一个单子,一次把那家厂今年产量全买了。
他跟我说这笔订单钱走得也很怪,帐面上是私人商号,钱却从军方帐上出。」
德墨忒尔问。
「那在钢瓶里装的是什麽?」
「装气。」
「都是无缝的钢瓶,那些灌液和装粉的不需要用到无缝,无缝最贵的就是因为它不会漏气。」
他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个订单还要黄铜阀门,用铅垫衬。」
「铅这个东西又软又沉,能不用一般没人愿意去用。
除非,里面那个东西会连铜都腐蚀的时候。」
赫拉克勒斯问:「那不是跟煤气差不多?」
「煤气不需要用铅来垫衬。」
「那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硫酸在这 3个月内翻了 3倍的价格。
这东西能做炸药,诸位应该都知道,全大陆的厂都在抢。
糖也涨了,涨得特别夸张,你现在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白糖。」
赫拉克勒斯顺着这话接了下去。
「正好我这边有一条跟前线沾边。」
一桌人目光都转了过来。
「我有个老朋友跟我一起在北边打过狼窝,去年秋天被抽走了。
如今挂在海对面的一支猎手小队里,
他上个月跟我捎的一封信,提到最近的那一段战线里,老鼠全走了。」
李察皱起眉,默默留意。
赫拉克勒斯接着解释。
「诸位大概不清楚那边战壕是什麽情况,老鼠比人都多。
人睡着了老鼠会啃他们的靴子,人死了没来得及抬走,第二天早上脸就没了。」
「打了半年,那地方老鼠养得比猫还肥。
但上个月起,那一段一只都没有了。」
德墨忒尔问:「都去哪了?」
赫拉克勒斯说。
「应该是往後方去了,成群结队,白天也走,顺着交通壕往後跑。
工兵拿铁锹拍死了几十只,但剩下的还是照跑不误。」
「鸟也都没了,那地方本来还有几窝乌鸦靠死人过活,现在天上乾乾净净。」
涅墨西斯的天平偏了偏,浮出字。
「天上的猎队,最近路线也变了。
以前它顺着旧战场走,今年开始它跟着飞艇走。」
到了德墨忒尔,她主动说今晚没有什麽情报。
主要是田里的事情还没严重到能够拿到这张桌子上的时候。
到了赫尔墨斯,李察也开始讲自己手里所收集到的信息。
「学院体系里最近在悄悄抽人,主要是古典学者,还有考古跟测绘。」
赫拉克勒斯不以为意。
「借调这种事情人人都有,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
李察接着把话往下说。
「借调不稀奇,但要的人挺稀奇的,他们要熟悉荷马地理者。」
狄俄尼索斯问了一句。
「熟悉荷马地理,这要去哪里?」
「3月海军部在海峡折了几条主力舰,从那边回来的同行说,埃勾斯海一个岛上的锚地如今泊满了船。
他们要落脚的那条半岛,对面就是特洛伊的旧址,现在这几万人都要从那边穿过去。」
等到所有人依次说完,赫卡忒开口:
「结合今天诸位的情报,有一种新死法可能要被造出来。
「屍首完好的死者,最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