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棉袄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旁边,穿上睡衣。
“爸那是骗你的。因为你上个月偷吃了柜子里的两块桃酥,怕你消化不良,才让你多去院子里跑圈。”
灿灿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安安,嘴巴一瘪。
“外婆,安安欺负我!”
林书徽赶紧把灿灿拉过来套上睡衣。
“安安乱说的,灿灿这样刚刚好。快洗脚,水要凉了。”
大木盆端到西厢房的热炕边。
跳跳第一个把脚丫子伸进去,踩得水花四溅。
“嘿哈!看我的水上漂!”
水溅了灿灿一脸,林书徽及时拿毛巾擦干净。
安安慢条斯理地把两只脚放进去,脚一夹,正好夹住跳跳的脚踝,往下猛地一拽。
跳跳失去平衡,一屁股坐进水盆里。
西厢房里顿时鬼哭狼嚎。
吴婶和林书徽好一通忙活,才把这三个小子收拾干净,换上干爽的衣裤,一个个塞进热乎乎的被窝里。
西厢房的火炕烧得极旺,热气烘着被面。
三个小子并排躺着,只露出三个小脑袋。
林书徽坐在炕沿上,拿着把剪刀给煤油灯挑了挑灯芯,屋里亮堂了不少。
吴婶端起水盆往外走。
“赶紧睡觉,明天早上谁赖床,谁就没有肉包子吃。”
门被关上。
跳跳翻了个身,面向两个弟弟,压低声音开启了战前会议。
“你们说,咱们怎么才能摸到妹妹的小手?”
灿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个下巴,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溜溜转。
“要不咱们明天早上趁爸去上厕所,偷偷溜进去?”
安安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语气很老成。
“不行。爸上厕所很快,你腿短,跑不过他。还没等跑到床边,就被爸拎着后衣领丢出来了。”
灿灿不服气地把脚伸出被窝晃了晃。
“我腿才不短!我是肉多,肉多有福气,太奶奶说的!”
林书徽在旁边听得直乐,伸手在灿灿胖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对,我们灿灿最有福气。”
灿灿顺势往林书徽手心里蹭了蹭。
“外婆,妹妹长大了,会不会像我一样有福气?”
跳跳立刻抢答。
“妹妹肯定长得像妈,才不像你这么胖!你今天吃红薯的时候,肚子上的肉都叠成三层了!”
灿灿急了,猛地坐起来,指着跳跳。
“我是哥哥,多吃点才能长胖,长胖了才能给妹妹挡风!”
安安凉凉地开口。
“你不仅挡风,你还挡路。上次捉迷藏,你卡在门缝里拔不出来,还是爸用猪油抹在你肚子上才把你拔出来的。”
灿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书徽赶紧把灿灿按回被窝里,拍着他的后背哄。
“快闭上眼睛睡觉,明天外婆给你做肉末蒸蛋。”
灿灿吸了吸鼻子,眼泪收放自如,话题转得极快。
“外婆,我想吃两碗。再加点香油。”
跳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被子。
“你就知道吃!咱们在商量怎么看妹妹呢!”
灿灿振振有词。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啊!大哥,你平时练功不也要吃两大碗饭吗?”
跳跳觉得有道理,挠了挠青皮脑袋。
“那倒也是。那咱们明天吃饱了,我用连环腿把爸引开,你们两个趁机进去看妹妹。”
安安叹了口气。
“大哥,你忘了你上次想引开爸,结果被爸单手吊在树上挂了半个小时的事了?”
跳跳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争辩。
“那是我大意了!这次我换迷踪拳!”
安安不理他,转头看向灿灿。
“二哥,明天吴婶做红烧肉的话,你拿一碗去堂屋。爸最喜欢吃红烧肉,你就在爸面前吃,等爸去厨房盛饭,我们就溜进去。”
灿灿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这个主意好!我还可以多吃两块红烧肉!”
跳跳凑近了一点。
“今天爸把奶奶送回大院了,你们说是不是因为奶奶想让咱们看妹妹?”
灿灿舔了舔嘴唇。
“肯定是奶奶不给妹妹吃红薯。奶奶走了,就没人管我吃几块肉了。外婆,明天我能多吃两块吗?”
林书徽笑着点头。
安安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们都猜错了。爸送走奶奶,是因为奶奶非要给妹妹绑腿。我看电视上说了,绑了腿就不能练无影脚了。爸肯定希望妹妹以后也能打拳。”
跳跳十分赞同这个观点。
“对!等妹妹会走路了,我就教她打拳。谁敢欺负她,我就打断谁的腿!”
灿灿不甘示弱。
“等妹妹长牙了,我就带她去胡同口吃烤鸭,吃糖葫芦,吃驴打滚!”
安安做总结。
“等妹妹会说话了,我就教她怎么让爸把零花钱全交出来。”
林书徽坐在炕沿上,听着这三个不到四岁的小家伙煞有介事地密谋,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你们三个小机灵鬼。”林书徽给他们掖好被角,“你们爸爸那是心疼妹妹太小,怕你们手重没轻没重。等妹妹再大一点,满地跑的时候,你们想怎么陪她玩都行。”
跳跳嘟着嘴。
“可是妹妹现在好小好软,像个糯米团子,我保证轻轻的,绝不弄疼她。”
灿灿附和。
“我也保证!我连糖都分给她一半!”
安安幽幽地接话。
“你那半块糖是掉在地上沾了灰的,你舍不得扔,才说要分给妹妹。”
“安安!你再拆我的台,我明天就不分你肉包子了!”灿灿气得在被窝里蹬腿。
“我又不爱吃肉包子,我吃素菜包。”安安不为所动。
三个小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
西厢房里充斥着奶声奶气的嘀咕声。
没过多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最先撑不住的是灿灿。
他上一秒还在念叨明天的红烧肉要多放点糖,下一秒小嘴就微微张开,打起了细细的小呼噜。
跳跳还强撑着眼皮,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的扫堂腿……明天一定行……”
脑袋一歪,也睡了过去。
安安是最安静的,他平躺着,呼吸均匀,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不知道梦里又在算计谁。
林书徽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把他们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看着这三张长得有几分相似却又性格迥异的小脸,林书徽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
她吹灭了煤油灯,轻手轻脚地退出西厢房,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