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从石桌上跳下来，拿着木头枪，围着林书徽怀里的暖暖转圈。
“妹妹，看大哥的枪！突突突！”跳跳嘴里配着音，玩得不亦乐乎。
暖暖伸着胖乎乎的小手，高兴得直拍巴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林书徽赶紧拿出手绢给她擦嘴，笑着数落跳跳。
“你别逗她了，待会儿她该要你的木头枪了。这枪上有刺，扎着妹妹怎么办。”
吴婶端着个空笸箩出来，看着这几个孩子直乐。
“男孩子就是皮实，折腾吧，只要不出这院子就行。”
安安坐在走廊的台阶上，觉得这几个人的分贝实在太高，吵得他耳朵疼。
他把手里的词典合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迈着平稳的步子跨过门槛，走进了正房。
李为莹正低头看手表。
八点一刻。
今天上午第一节大课是九点，时间还很宽裕，不用急着走。
“妈妈。”安安走到书桌旁，把厚厚的词典放在桌面上。
李为莹转过头，看着他。
“外面那么热闹，你怎么不跟大哥二哥一起玩？”
安安小脸严肃，条理清晰地给出理由。
“大哥太吵，二哥太能吃。而且他们的游戏没有技术含量，我不想参与。”
李为莹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
“那你进来干什么？报告妈妈已经检查完了，今天不会写错别字让你挑。”
安安把词典翻开，指着上面用红铅笔画了圈的几个字。
“妈妈，你教我认字吧。我今天想学这几个。”
李为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把安安抱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好，妈妈教你。”
李为莹低头看去。
词典上画圈的三个词是“统筹”、“制衡”、“釜底抽薪”。
看清楚这几个词，李为莹的脑仁突突跳了两下。
“安安，你才四岁半，学这些词干什么？”
安安回答得很认真。
“爸爸说，大哥以后肯定是个只知道用拳头的莽夫，二哥是个见钱眼开的算盘精。为了防止他们以后把家里拆了，我需要提前学习管理方法。”
李为莹哑口无言。
陆定洲一天到晚到底都在给这几个孩子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妈妈教你认字，但这几个词的意思，你现在可能听不懂。”
“我能听懂。”安安坚持。
李为莹只好顺着他。
“第一个词叫统筹。统，就是统一；筹，就是筹划。合起来的意思是，通盘考虑，统一安排。”
安安点点头，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
“就像爸爸每次给大哥发糖，都要先数清楚，这就叫统筹。”
李为莹勉强认可了这个比喻。
“第二个词，制衡。就是两方互相牵制，保持平衡。”
安安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大哥打不过爸爸，我就告诉妈妈。妈妈能管住爸爸，这就叫制衡。”
李为莹直接破防了。
这小子的理解能力，简直绝了，连他爹的死穴在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第三个词呢？釜底抽薪。”安安指着最后四个字。
李为莹想了想，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
“就是把锅底下的柴火抽掉，让水烧不开。比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安安沉思了片刻。
“大哥最喜欢那把木头枪。如果我把他的枪藏起来，他就不能在院子里突突突了。这就叫釜底抽薪。”
李为莹赶紧按住他的小手。
“安安，知识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用来对付你亲大哥的。你要是真把他的枪藏起来，他能把整个四合院翻过来。到时候你爸回来，你们三个全得挨揍。”
安安乖巧地点头。
“妈妈放心，我不会藏的。我只是打个比方。”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老实的样子，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这小子切开绝对是黑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为莹把安安想学的几个字一笔一划地写在草稿纸上，让他跟着描红。
安安拿着铅笔，写得极慢，但每一笔都横平竖直，力求完美。
外头的院子里，跳跳已经转移了阵地，跑到水槽边去玩水了。
灿灿跟着凑热闹，结果被吴婶拿着扫帚赶回了走廊底下。
“大冷天的玩什么水！弄湿了衣服要感冒的！”吴婶嗓门大，不然这俩孩子装听不见。
正房里，李为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了。
“安安，妈妈得去上学了。”李为莹把草稿纸收好，拍了拍安安的肩膀。
安安从她腿上滑下来，站直身子。
“妈妈你去吧。我会在家看着大哥和二哥的。”
李为莹拎起旁边的帆布书包，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把书包背在肩膀上。
“你自己也乖乖听外婆和吴奶奶的话。”
李为莹走出正房。
林书徽抱着暖暖迎上来。
“莹莹，去上课啊。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来的，妈。”李为莹摸了摸暖暖的小脸蛋，“暖暖乖，等妈妈回来抱。”
暖暖听不懂，只是咧着小嘴冲她乐，还挥舞着小拳头。
跳跳和灿灿也跑过来。
“妈妈再见！”
李为莹挥了挥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不紧不慢骑着自行车。
胡同口，王大妈正拿着火钳生煤炉子，呛得直咳嗽。
看见李为莹出来，王大妈赶紧直起腰。
“哟，莹莹，去上学啊？定洲这刚走没多大会儿呢。”
“是啊大妈，我去上九点的课。”李为莹笑着回了一句。
“赶紧去吧，别晚了。”王大妈挥着手里的火钳。
李为莹点点头，顺着胡同往外骑。
秋天的阳光洒在青砖墙上，暖洋洋的。
两天后的上午，京大经济系办公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布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周小云凭着北方姑娘的体格，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道，又满头大汗地挤了回来。
她一把抓住站在外围的李为莹，高兴得直晃。
“选上了！莹莹，咱们俩都在名单上！还有宋明辉，他也选上了！”
李为莹被她晃得头晕，反手按住她的胳膊。
“看清楚了吗？是去吴淮省查档案的那个名单？”
“看得真真的！”周小云连连点头，“大红榜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共就选了五个人，咱们三个占了大头。”
宋明辉这时候也从人群另一头挤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个铝制饭盒，咧着嘴乐，露出一口白牙。
“这次咱们三个又能搭档了。导师刚才在办公室说了，下个月初就出发，去吴淮省出差三个月。车票系里给报销。”
李为莹听见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几天的熬夜查资料、写报告，总算是没白费。
“今天中午我请客，去食堂吃红烧肉庆祝一下。”宋明辉十分豪气地拍了拍手里的饭盒。
周小云一听有肉吃，拉着李为莹就往食堂走。
“走走走，去晚了食堂大师傅手抖，肉都没了。”
没过几天，京城的天气凉爽了不少，树上的叶子也黄了大半。
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学校放了假，运输公司那边也早早发了过节福利，让工人们回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