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有规矩,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的。”宋栀的声音冷到极致,她生气了。
希尔不由的退了一步,方才的动作牵扯到小腿伤口,一阵尖锐刺痛猛地袭来,眉心狠狠蹙在一起,唇角紧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有些牵强。
“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他迅速调整紊乱的气息,沙哑的嗓音里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中尉擅自离队,前线局势不明,我的伤势会拖累行进速度,中尉只会多一分危险。”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用最理智、最残酷的战局逻辑说服她,也说服自己。在生死博弈的战场上,私情和心软都是致命弱点,可唯独面对宋栀,他永远做不到彻底冷漠。
他甚至有些刻意的自虐倾向......
“拖累?”宋栀反手扣紧他的手腕,不肯松半分,眼底带着一丝急恼,“莱恩会多一分危险,那你呢?难道你就没有危险吗?你现在负伤,再遇见几个残兵,又该怎么办?”
她步步紧逼,言语冷冽,不肯退让。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在你和莱恩之间,做取舍?”
希尔脸色微白,紧紧抿住唇,心底那点阴暗的小心思被戳破,他无地自容的垂下眼眸。
他甚至阴暗的认为,宋栀会更倾向于那个冷面神。
“我不会做任何取舍,根本没有任何选项。”
话音落下,她轻巧绕到他身侧,自然而然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撑起他大半身体,替他分担失衡的重量。
熟悉又安稳的力道贴了上来,希尔身形微僵。
宋栀背影的纤细却挺拔,明明紧绷着神经、浑身戒备,却毫不迟疑的护在希尔身旁。
“我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宋栀稳住两人的重心,语气认真又坚定,“就五分钟休整时间,陆屿很快就赶来汇合,三个人一起行动,远比你独自留守稳妥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一旦碰到敌方侦察兵,根本不好脱身。”
这些战局利弊,希尔何尝不懂?只是他不愿让宋栀为自己分心,眼底的冷硬渐渐裂开一道缝隙,藏在深处的担忧与柔软翻涌而出。
希尔喉结滚动,低哑出声,带着一丝妥协和挣扎,“小野猫,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她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又坚定,反问道,“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会同意我一个人独守在这里吗?”
希尔被问得语塞,抿着唇轻轻摇头。他从来不会丢下宋栀,不止是她,即便是他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会丢下彼此。
他都做不到的事又怎么能说服宋栀呢?
宋栀低头快速检查了一遍他腿上的纱布,看到只是轻微渗血、绷带完好,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木屑和尘土,动作利落又温柔,稍稍冲淡了战场的紧张氛围。
希尔静静望着她眼底的赤诚与坚定,浑身紧绷的执拗彻底松弛下来。那些刻意的逞强、别扭的疏离、口是心非的顾虑,全都在她温柔又执拗的坚守里,慢慢消散。
他轻轻握住她的小臂借力站稳,低沉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无奈,更藏着满心暗戳戳的傲娇。
“好。我们一起。”他扬起嘴角说道。
巷口裹挟着淡淡硝烟,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屿背着狙击枪匆匆赶来。他扫了一眼希尔的伤势,二话不说卸下枪械,半蹲下来仔细检查。
确认子弹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后,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希尔的肩膀打趣,“问题不大,等下把子弹取出来就好了。来,哥背你,总不能让宋栀来扛,她可背不动你这大个子。”
希尔轻轻靠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忍不住炫耀,“你是没看见,刚才宋栀超勇猛,硬生生把负伤的我从危险里拉了回来。”
“谁问你了......”陆屿皱眉,一脸嫌弃。
“你没问吗?”希尔扬眉,意犹未尽。
宋栀,“......”
幼不幼稚!
宋栀看着眼前两个幼稚的男人,送出一个大白眼,而后抱稳手里的枪率先走出磨坊,主动负责外围警戒掩护。
圣约翰大教堂。
巷子里面一片死寂,和远处此起彼伏的炮火声彻底隔绝开来,像一处安静的孤岛,只是这份安静格外压抑。
留守在这里的威尔克和柯兰特都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铺垫,危险早已悄悄潜伏在四周。
无线电耳机里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莱恩冷沉的声音,简洁有力,“敌人逼近教堂,约莫30人,装备精良,配有狙击手。按兵不动,放他们进来,我在敌后断尾。”
“COpy!”
两人立刻应声,迅速调整姿势,进入备战状态。
莱恩话音刚落,宋栀的声音随即透过无线电传来,干脆利落、条理清晰,“希尔受伤,狙击手已经和我们汇合,我们三人小队正在前往教堂支援。另外中尉,战斗结束后,您需要接受强制隔离措施,承担擅自离队的处罚。Over!”
“COpy!我会接受一切惩罚!”莱恩没有反驳,淡然的回了一句,而后火速的切断了通讯。
他快速藏好身形,贴着残破的墙体悄悄尾随一队亡灵镰刀精锐雇佣兵,目光牢牢锁死人群中央的身影,寸步不离。
那是一名六十岁左右的奥地利长发男子,眼神阴鸷,周身戾气很重。他被一众精锐雇佣兵层层护在中间,步履从容,正快速朝着圣约翰大教堂推进。
他便是亡灵镰刀军团的头目胡狼,也是莱恩父亲当年最要好的挚友——罗杰·鲍威尔。
卷着硝烟的秋风扫过破败街巷,军靴碾过碎石,细碎声响划破死寂。
罗杰步履沉稳,一身杀伐戾气藏而不露,苍老的眼眸满是阴狠算计,频频扫视前方教堂,仿佛那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身旁的精锐雇佣兵持枪戒备,枪口覆盖街巷所有死角,步履规整狠厉,皆是久经沙场的尖兵。
暗处的莱恩紧贴冰冷残墙,彻底收敛所有气息,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冷意。
父辈旧交、昔日长辈、以及那个染血的雨夜,零碎回忆转瞬闪过,尽数被残酷现实碾碎——他的父亲被罗杰出卖,死在了最后的一次反恐任务中。
莱恩握紧了手中那把尼泊尔,反复摩挲着冷硬刀柄,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他将用这柄军刀亲手了解罗杰,为他的父亲报仇。
他收敛一身戾气,屏息贴紧残墙,眼眸沉沉锁定前方渐行渐近的身影,静待猎物踏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