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英乔按下的是 C。
【选择确认:TE分支“破局”路线已锁定】
【成功率预估:3% → 2.7%(持续下降中)】
【警告:本路线为最**险路径,一旦启动,无法撤回】
【请宿主在24小时内,提交详细计划书,否则将自动降级为A路线】
数字冰冷,像手术刀贴在皮肤上。
2.7%。
比系统初始预估的3%,还低了0.3个百分点。
是刚才和郑富强那场交易,又往天平上,压了新的砝码。
洪英乔在便利店买了包烟,最便宜的牌子,和一只打火机。
她不会抽,只是点燃,夹在指间,看猩红的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烟雾被风吹散,像她手里这点微乎其微的胜算。
第一步,是郑富强给的那份“城东地块”文件。
她回到出租屋,用那部备用机登录邮箱,下载附件,然后用数据恢复软件,逐行扫描。
文件本身是干净的,但文件的元数据里,藏着东西——
最后修改时间,是昨晚凌晨2:17。
修改者ID,是一串被刻意模糊、但仍可追溯的编码。
她用虚拟机接入暗网某个付费查询节点,输入编码。
等待的三分钟里,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键盘上。
结果弹出来:
编码归属:林氏集团,内部审计部,三级权限账户。
洪英乔盯着那行字,很久,慢慢笑了。
郑富强,你比我想的,更贪,也更蠢。
他把从林家内部弄来的核心文件,包装成“徐氏机密”,交给她,让她去咬徐在宇。
可这份文件,一旦在徐氏董事会上公开,徐家第一个要查的,不是徐在宇,而是泄露源。
顺着元数据这条线,最终会摸到林家。
到时候,徐、林两家互相猜忌,他郑富强,坐收渔利。
他想玩的,从来不是“推迟联姻”。
是彻底撕毁联姻,让徐林两家结下死仇。
而她,洪英乔,就是那根点燃引信的、最完美的火柴。
用完,即焚。
烟烧到尽头,烫了手指。
她松开,看着那点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熄灭。
第二步,是那份“伪造的证据”。
郑富强给的转账记录和邮件截图,伪造得很专业,但太专业了。
专业到,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都完美对应徐氏城东项目的几个关键节点。
专业到,每一封邮件的措辞、语气,都精准复刻徐在宇私下和她说话的用词习惯。
这不像伪造。
像真实的、被篡改了发送人信息的通讯记录。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三个月前,徐在宇有一次深夜接到电话,匆匆出门,第二天眼睛里有血丝。她问,他只说“项目有点麻烦”。
两个多月前,她在他书房睡着,醒来时看见他电脑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图表,标题是“城东-备选方案-风险评估”。
一个多月前,他抱着她,低声说:“英乔,等这个项目尘埃落定,我们就公开,好不好?”
那些“伪造的证据”,很可能,是真的。
只是真正的收件人不是她,是徐在宇本人。
郑富强不知用什么方法,拿到了这些内部通讯,篡改了收件人信息,做成了指向她的伪证。
如果她在董事会上拿出这些,徐在宇会立刻明白——
她手里,有他项目最核心的、甚至可能是违规的操作记录。
那些记录一旦曝光,毁掉的不止是他,是整个徐氏。
郑富强要的,不是让她“诬告”徐在宇。
是让她,亲手把徐在宇的真实把柄,递到所有人面前。
他把她,变成了徐在宇身边,最致命的那颗炸弹。
而她,直到现在,才拆开包装,看见里面真正的引信。
洪英乔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拉开,仰头灌下去大半。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冻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异常清醒。
第三步,是系统的“48小时倒计时”。
从她按下C选项开始,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就悬浮在视野右上角。
47:32:15
47:32:14
47:32:13
秒针一跳,她的心就跟着一沉。
2.7%的成功率,每过一秒,似乎都在往下掉。
但系统给的那500点奖励点数,还在。
她调出系统商店,找到“短暂豁免权”的兑换项。
【一次性技能“场景回溯”:可指定回溯至过去72小时内任一场景,持续时间5分钟,需宿主身处原场景地点。兑换点数:450点。】
【备注:回溯期间,宿主可自由行动,但无法改变已发生事实,仅可“观察”与“记录”。】
观察与记录。
够了。
她用450点,换了这个技能。
剩下的50点,兑换了一小段“背景信息”:
【郑富强与徐父的旧怨:十二年前,郑家因一次并购失败濒临破产,徐父是当时的主要债权人之一。郑父跪在徐家门前一夜,徐父未开门。三个月后,郑父跳楼。郑富强当时十九岁,在海外读书,接到电话时,正在准备一场重要考试。】
信息很短,冰冷,像一页病历。
洪英乔关掉界面。
第四步,是人。
她需要盟友。
一个能在董事会上,在她亮出“证据”的瞬间,立刻明白她想做什么,并且有能力、有立场,配合她将局面导向“破局”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徐在宇。
他现在情绪濒临崩溃,疑心值90%,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做出不可控的反应。
也不能是林素妍。
她是“胜利者”,是既得利益者,是这盘棋里,最希望洪英乔消失的人。
洪英乔在手机通讯录里,慢慢往下翻。
最后,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徐在恩。
徐在恩,徐在宇的妹妹,二十岁,单纯,善良,对洪英乔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欢。
更重要的是——
她是徐家人,有进入徐氏董事会的权限(作为旁听家属),有立场为哥哥说话,却又因为年纪小、不涉实务,容易被轻视,从而降低“威胁性”。
她是一枚,所有人都不会设防的,暗棋。
但洪英乔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
她不能把徐在恩卷进来。
尤其,在知道郑富强用洪英美威胁她之后。
她删掉了徐在恩的号码,闭上眼睛。
再想。
一定还有别人。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里翻涌,像海底沉船的遗骸。
她想起有一次,在徐家老宅吃饭,徐父接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对方似乎是“老周”。徐父挂断后,对徐在宇说:“审计那边,你周叔叔盯得紧,手续上别出纰漏。”
老周。
周叔叔。
审计。
她猛地睁开眼睛,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徐氏 审计 负责人 周”。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徐氏集团官网的高管介绍页面。
周正明,集团审计监察部部长,任职十七年,直接对董事会负责。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眼神很正。
就是他了。
一个在徐氏内部,有实权、有威信、立场相对中立(审计部门需要对全体股东负责,而非只对徐家),且对徐在宇近期项目,必然已有所察觉的人。
但怎么接触他?
她洪英乔,一个“前女友”,一个即将在董事会上“诬告”徐在宇的“疯子”,有什么理由,能让周正明在事发前,私下见她一面?
理由……
洪英乔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城东地块”文件的元数据查询结果上。
林家。
内部审计部。
三级权限账户。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标题:《关于林氏集团审计部异常数据外流及可能关联徐氏城东项目的风险提示(匿名举报信)》
她以“前徐氏城东项目外围合作方”的口吻,简述自己“偶然”从特殊渠道,发现林氏内部审计数据被篡改、外流,且部分数据指向徐氏核心项目。为免引发更大风险,特此匿名举报,希望徐氏审计部门介入调查。
信的末尾,她附上了那份元数据查询结果的截图(隐去了自己的查询路径),以及一句关键提示:
“据悉,该异常数据外流事件,可能与近期试图介入徐林两家关系的第三方资本势力有关。建议重点排查与徐、林两家均有历史积怨,且近期在城东地块周边有异常资本动作的机构。”
她没有点郑富强的名。
但这句话,配上“历史积怨”和“城东地块”,足够让周正明这样的人,瞬间想到郑家。
信写完了。
她用虚拟邮箱,发送到徐氏审计监察部的公开举报邮箱。
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前25小时。
这个时间点,足够周正明看到信,产生警觉,启动初步核查,但又来不及做深入调查,更来不及向上汇报。
他会在董事会上,带着疑虑和警惕,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包括,她洪英乔的“举报”。
这是第一步棋。
下一步,是让这步棋,落到她想要的位置。
洪英乔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很淡的鱼肚白,像一块被洗旧了的绸子。
楼下街道,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打扫,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很规律。
她拿出备用机,拨通了一个从黑市渠道买来的、一次性转接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困意。
“阿杰,”洪英乔说,声音压得很低,“帮我做件事。老规矩,现金,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乔姐?”对方清醒了些,“什么事?”
“两件。第一,我要徐氏审计部长周正明助理的私人号码,和他未来24小时的详细行程,精确到分钟。第二,帮我盯一个人,林素妍的父亲,林振业。我要知道他明天上午十点前,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行程安排,以及……他最近三天,和郑富强,有没有过接触,任何形式的接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乔姐,郑富强那边……风险太高了。得加钱。”
“加三成。”洪英乔说,“下午见面,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外加一笔‘闭嘴费’,够你离开这里,安稳过三年。”
“……成交。”
电话挂断。
洪英乔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城市在苏醒,车流声、人声,一点点漫上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董事会,还有不到28小时。
她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但她没调热水,只是仰起脸,让水流冲刷过眼睛、鼻子、嘴唇。
像一场,沉默的刑罚。
洗掉软弱。
洗掉犹豫。
洗掉最后一点,不该有的幻想。
十分钟后,她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走到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被冻得发紫。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她对着镜子,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很标准。
很完美。
像个真正冷血、算计、准备拖所有人下地狱的,恶毒女配。
上午十点,徐氏集团,审计监察部部长办公室。
周正明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刚刚弹出的匿名举报信,眉头一点点拧紧。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陈,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助理小陈推门进来:“周部长。”
“两件事。”周正明指着屏幕,“第一,查这封信的IP来源,我要知道是谁发的,用最快速度。第二,联系信安部,我要林氏集团审计部三级权限账户的所有者信息,以及这个账户过去一周的所有操作日志——用非正式渠道,别惊动林家。”
“是。”小陈应下,犹豫了一下,“部长,这封信……可信度高吗?”
“不高。”周正明说,“但里面提到的几个关键词,城东、第三方资本、历史积怨……组合在一起,太巧了。巧到,不像编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明天董事会,你跟我一起上去。带上这个,”他点了点屏幕,“还有,通知内审组,我要城东项目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资金流水复查报告,下班前放在我桌上。”
“是。”
助理离开后,周正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上周,徐在宇来找他,希望审计组能“加快”对城东项目某个子项的审核流程,理由是“合作方催得急”。
当时他没多想,批了。
但现在看这封信……
徐在宇,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徐在宇的号码,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
等内审报告出来,再说。
如果真有问题……
周正明眼神沉了沉。
那明天的董事会,就有得看了。
同一时间,洪英乔的出租屋。
备用机震动。
是阿杰发来的加密文件。
周正明助理的号码、行程表。
林振业的行程,以及一条关键信息:
“林振业,昨天下午三点,在郊外马场,与郑富强‘偶遇’,交谈约二十分钟。无第三人在场,内容不详,但林振业离开时,脸色不好看。”
洪英乔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脸色不好看。
郑富强,你跟林家,谈崩了?
还是……你在给林家,下另一套饵?
她关掉文件,打开邮箱,给周正明助理的私人号码,发了条短信:
“周部长,匿名信举报人。关于林氏数据外流事件,我有进一步信息,涉及徐林两家联姻安全。明天董事会前,能否安排五分钟单独见面?地点您定,我只需五分钟。为表诚意,附上一条即时信息:林振业先生昨日下午三点,于西山马场,与郑富强单独会面。您可以核实。”
发送。
她等了三分钟。
没有回复。
正常。
如果周正明立刻回复,反而可疑。
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
面泡好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明天上午八点四十,徐氏总部对面‘朝夕’咖啡馆,角落靠窗位。你只有五分钟。”
周正明。
他上钩了。
洪英乔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面很烫,蒸汽模糊了镜片。
她摘下眼镜,慢慢地,一口一口,把整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就暖了些。
心,也跟着硬了些。
她洗了碗,擦干手,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最底层,压着一个很旧的铁皮盒子。
她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她和徐在宇的合影,已经撕碎了,又用胶带勉强粘好。
他送她的第一本书,扉页上写着“给英乔,愿你永远有追光的勇气”。
那对镶了钻的袖扣,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闪着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对袖扣,揣进外套口袋。
剩下的东西,连同铁皮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该扔的,都扔了。
该带的,带上。
明天,是最后一场仗。
倒计时:23:14:07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洪英乔站在光里,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个巨人。
也像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像个巨人一样,走上刑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