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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凯旋与封赏,格物学堂扩大

    六月初十的长安城,比过年还热闹。

    朱雀门外的御道两旁站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举着香烛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踮着脚尖往城门方向张望。卖吃食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扯着嗓子喊——“胡饼!热乎的胡饼!”“凉水!甘甜的凉水!”但没人理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西边。凉州的方向。

    苏无为骑在马上,排在队伍中间,远远看见长安城的城墙时,鼻子酸了一下。城墙还是那座城墙,青砖灰瓦,高耸入云。城门还是那座城门,铜钉闪闪发亮。但在他眼里,这些东西不一样了。一个月前出城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凉州的妖阵、删丹的阴兵、朔方的妖道——每一仗都可能死,每一仗都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苏兄。”李淳风骑马走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罗盘,指针转得很慢,很稳,“长安城的妖气,比咱们走的时候淡了很多。”

    苏无为愣了一下。“淡了?”

    “淡了。至少淡了三成。”李淳风收了罗盘,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袁师这一个月没闲着。他把太史监的封禁阵法重新布了一遍,从宫城到外郭城,方圆三十里,全在他的阵法覆盖之下。妖物想混进来,没那么容易了。”

    苏无为点了点头。袁天罡这个人,嘴上不说,但做事从不含糊。他想起离开长安的前一夜,袁天罡站在太史监的院子里,仰头看天,掐指算了很久。第二天,他就开始布阵了。

    队伍走到朱雀门下的时候,鼓声响了。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远。苏无为抬头看去,城楼上站满了人。李渊站在最中间,玄色龙袍,头戴冕旒,手持玉圭,身后站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以及文武百官。

    李世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儿臣奉命西征李轨,斩李轨于凉州城下,河西诸郡皆已归降。今日凯旋,特向陛下交令!”

    李渊走下城楼,亲手扶起李世民,眼眶红了。“世民,你辛苦了。”

    李世民摇头。“儿臣不辛苦。辛苦的是将士们。八万大军出征,七万两千人回来。八百人留在了河西走廊,再也回不来了。”

    城楼上下一片肃静。苏无为低下头,攥紧了缰绳。八百人。八百条命。他想起删丹绿洲上那些被阴兵侵蚀的士兵,想起凉州城下那些被妖阵吸干精血的百姓,想起朔方城里那个抱着儿子尸体痛哭的老妇人。八百人,不是一个数字,是八百条命。

    李渊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转身走上城楼,面朝大军,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

    “将士们,你们辛苦了。朕今日设宴,犒赏三军!”

    “万岁!万岁!万岁!”

    七万两千人齐声高喊,声震云霄。苏无为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马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勒住缰绳,稳住了。

    封赏在太极殿举行。

    苏无为跪在殿中,膝盖底下又铺了毯子。李渊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卷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苏无为,智勇兼备,功在社稷。特授朝散大夫,正五品下,赐金二百两、良田二百亩,命为太史监格物博士,实职。”

    苏无为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跪麻了,是激动。朝散大夫,正五品下。从六品客卿到五品实职,他用了不到半年。金二百两、良田二百亩,够他在长安城买一座大宅子了。但最让他激动的,不是这些,是最后那句——“命为太史监格物博士,实职。”

    格物博士。

    他有自己的官职了。不是虚衔,不是客卿,是实打实的、有俸禄、有品级、有属员的官职。

    李渊看着他,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苏爱卿,你的格物学堂,朕听说办得不错。”

    苏无为愣了一下。李渊叫他“苏爱卿”,不是“苏公子”。这个称呼的变化,比升官还让他意外。

    “陛下过奖。臣只是尽本分。”

    李渊点头。“朕已命太史监,将格物学堂的生徒名额从三十人增至五十人。你好生办学,替大唐多培养几个格物之才。”

    苏无为心里头涌起一股热流。“臣遵旨!”

    走出太极殿,阳光砸在脸上,刺得他眯起眼。李淳风在殿外等他,看见他出来,迎上来。

    “苏兄——不,苏博士,恭喜恭喜。”

    苏无为苦笑。“别叫我苏博士,怪别扭的。”

    “那叫什么?”

    “还是叫苏兄。”

    李淳风笑了。“好。苏兄,你的格物学堂扩了,从三十人变成五十人。这么多生徒,你一个人教得过来?”

    苏无为想了想。“教不过来。所以得请人。”

    “请谁?”

    “请你。”

    李淳风愣了一下。“我?”

    “对。你。还有你妹妹。”苏无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两个,学业优异,升入高级班。同时担任助教,负责教初级班。”

    李淳风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苏兄,贫道能行吗?”

    苏无为看着他。“你不行,谁行?你在太史监学了十年道法,又跟我学了半年格物。论道法,你比袁师差一些。论格物,你比大多数生徒强十倍。你不教,谁教?”

    李淳风抬起头,眼眶红了。“贫道——贫道从来没教过别人。”

    “凡事都有第一次。”苏无为笑了,“教错了也没关系,我帮你兜着。”

    李淳风吸了吸鼻子,笑了。“好。贫道试试。”

    六月初十,酉时。崇仁坊。

    苏无为站在格物堂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是新的,漆是红的,铜钉是亮的。一个月前走的时候,这扇门还旧得掉漆,铜钉也锈了。阿沅说,是袁天罡让人修的。“袁师说,公子打了胜仗回来,学堂不能寒碜。”

    他推开门。

    学堂里坐满了人。五十个生徒,整整齐齐,穿着太史监的青色学子袍,腰板挺得笔直。他们看见苏无为,齐刷刷站起来,拱手行礼。

    “夫子好!”

    五十个人的声音,像一声闷雷,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五十张脸。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白净,有的黝黑,有的眼神明亮,有的眼神迷茫。但他们都在看他,都在等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坐下。”

    五十个人坐下了。

    苏无为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格物”。

    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一声,没断。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两个字,笔画很粗,歪歪扭扭的,像蒙童写的。但底下没有人笑。

    “今日不讲新课。今日只讲一件事——格物学堂的规矩。”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十个人。

    “格物学堂,分三个班。初级班,学基础——物性、数术、天地之道。中级班,学进阶——力学、热学、光学。高级班,学精深——电磁、化学、格物之极。”

    他顿了顿。

    “初级班,由李淳风、李昭月任教。中级班,由我亲自教。高级班,由我带着做研究。”

    底下有人举手。是张怀,坐在最前排,幞头歪了,脸上还有墨迹。

    “张怀,你说。”

    “夫子,下官在哪个班?”

    苏无为看着他。“你在高级班。”

    张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朵花。

    “下官——下官能进高级班?”

    “能。你的基础扎实,悟性也好。好好学,将来有大用。”

    张怀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得更灿烂了。

    苏无为看着这五十个人,心里头涌起一股成就感。一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剩三天寿命,连明天都不敢想。一年后,他有了自己的学堂,自己的生徒,自己的事业。从六品客卿到五品实职,从三十个生徒到五十个生徒,从一间破屋子到三间大讲堂。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三日又五个时辰。”

    “格物学堂:生徒五十人(初级班三十人,中级班十五人,高级班五人)。”

    “助教:李淳风、李昭月。”

    “官职:朝散大夫(正五品下)、太史监格物博士(实职)。”

    “资产:金二百两、良田二百亩、崇仁坊宅院一座。”

    他收了光幕,抬起头。

    “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卯时,准时开课。迟到者,罚抄《格物十论》三遍。”

    底下有人哀嚎,有人偷笑,有人低头记笔记。

    苏无为走出学堂,站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边天。风吹过来,沙沙响,像在说话。

    裴惊澜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刀,在磨。磨石蹭着铁刃,嗤啦嗤啦响,火星子直冒。她看见苏无为出来,抬起头。

    “讲完了?”

    “讲完了。”

    “明日开课?”

    “明日开课。”

    裴惊澜点了点头,继续磨刀。

    李昭月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符笔,脸上还有墨迹。她走到苏无为面前,拱了拱手。

    “公子——不,夫子。小妹明日教初级班,教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教物性。坚、液、气。你学得最好,你教。”

    李昭月点头。“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夫子,小妹有一事不明。”

    “说。”

    “你只有三日多的命了,还操心学堂的事?”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正因为只有三日多的命,才要操心。万一哪天死了,学堂不能没人管。”

    李昭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公子,饭好了!”

    苏无为走进正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盆鸡汤,冒着热气,香味飘出去老远。

    “阿沅,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阿沅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米饭,搁在他面前。“庆祝公子升官。”

    苏无为笑了。他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的,软的,入口即化,咸中带甜。

    “好吃。”他说。

    阿沅笑了,笑得很甜,甜得像碗里的红烧肉。

    苏无为吃完饭,走出正房,站在院子里。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白花花的。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画。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斩妖剑。剑鞘还是凉的,乌木的,冰凉冰凉。他拔剑出鞘,剑身雪亮,隐隐有金光流转。月光照在剑刃上,反出一道寒光。

    “斩妖。”他喃喃道。

    剑身震了一下,嗡嗡响,像在回应。

    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回正房,关上门,躺在床上。老槐树的枝丫在窗外摇,沙沙沙,沙沙沙。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虬髯客那句话——“朝中有人。‘那人’在长安,在朝中,在陛下身边。”

    那人是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月光,细细的,白白的,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根手指。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道月光。凉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

    窗外,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

    他听了一会儿,没听清说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话,和“那人”有关,和不死国有关,和他的命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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