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早已结痂的伤口上反复切割。
身份……难道身份,真的比一切都重要吗?
他拼了命地训练,拼了命地想要变强,想要挣脱出身的枷锁。可到头来,还是被一句轻飘飘的“贫民窟”,压得抬不起头。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这太不公平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就连路边的小猫小狗、地上的蝼蚁,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无意间伤了它们分毫。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连一点点温暖,都不肯施舍给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兽人屏住呼吸,望着眼前这一幕,既不敢出声,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这场看似平常的对峙,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郑卿卿听着那些刻薄的话语,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雌性,分明就是专程来找麻烦的。
兰斯是她的朋友,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在意的人,被如此肆意践踏。
那些话,太过恶毒,太过伤人。
兽人也是人,凭什么被这样轻贱?
“闭嘴。”
郑卿卿冷冷地盯着对方,声音冰寒刺骨。绝美的脸庞上,覆着一层冷冽。
她绝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这样诋毁兰斯。
他根本没有错。
他斯文乖巧,天赋出众,未来注定是一名强大的哨兵。
凭什么被这群人嫌弃、厌恶、踩在脚下?
每一位哨兵,都值得尊重。
他们大多命运系于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就凭这一点,便足以让所有人敬重,而不是靠什么血脉与身份。
谁规定,贫民窟就不能出强者,不能出英雄?
谁又能说,身份血脉,便可以凌驾一切?
谁又能保证,这份尊贵能永远不变?
对方一句句刺人的话,让郑卿卿气得心口发颤,连肝脾都隐隐作痛。
可身旁的少年,却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都欺辱到这份上了,他竟这般……
郑卿卿余光望向兰斯,心头更是揪紧,又气又疼。
他明明天赋远超常人,性子也温和通透,却从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郑卿卿真的怒了。
她气那些人仗势欺人,更气兰斯不反驳、不反抗,任由别人给他扣上莫须有的污名。
这是什么?
这就是霸凌,就是自以为是!
“我告诉你们——兰斯是我的朋友。”
郑卿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允许你们这样侮辱他、辱骂他。”
“道歉。”
“立刻给他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她冷酷地扫过全场,最后目光死死钉在那名雌性身上,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绝不会放任任何人,这样轻贱他。
而此刻的兰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没想过,郑卿卿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自己,甚至逼别人向他道歉。
他浑身轻轻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侧头怔怔望着身旁的少女。
那张完美的侧脸冷若冰霜,却字字句句,都在为他撑腰。
她是真的在为他打抱不平。
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护着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善意。
他眼底骤然亮起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好像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眼前这一切,是真的吗?
他像坠入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生怕梦醒之后,所有温暖都化为泡影,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可无论是不是梦,他都由衷地感激眼前这个人。
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在所有人都诋毁他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那明明娇小的背影,在他眼中却无比高大。
他那颗早已冻僵的心,一点点暖了起来。
“你让我道歉?”
那名雌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错愕地瞪着郑卿卿,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卑微、卑贱吗?就凭他们的身份,也配和我们站在一起?大家都疏远他们,还不是因为他们肮脏、不配!”
“你居然让我给这种低贱的人道歉?他也配?郑卿卿,你是不是疯了?”
让她一个出身高贵的雌性,向一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卑贱兽人道歉?
简直可笑至极!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还是对方在故意戏弄她。
不止是她,周围的兽人也全都瞪大了眼,屏住呼吸。
他们只觉得荒谬至极,像是听错了一般。
竟然有人如此维护一个低贱的兽人,还逼高贵者向他道歉——简直天方夜谭。
不少人嘴角勾起,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卑贱?”
郑卿卿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看来你们是高高在上惯了,真以为身份血脉能决定一切?”
“你们能保证,自己永远尊贵吗?若有一日山河破碎,你们那所谓的高贵,又还剩什么?”
“血脉?大家都是兽人,生来又有什么区别?”
“说句不好听的——前线浴血的战士,有几个是出身高门?
那些士兵、那些将士,难道个个都有身份背景吗?
他们大多只是普通人,一步一个脚印,拼尽全力走到今天。
可在你们眼里,只凭一个身份血脉,就把他们全部否定了?”
“他们在前线保家卫国,你们在后方安享荣华,反倒回过头来诋毁他们,甚至诋毁他们的亲友、他们的后代!”
“我们如今拥有的安稳,哪一样不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只有他们镇守边疆,我们才能安居乐业、无忧无虑!”
“你们引以为傲的身份与血脉,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吗?
你们就不怕寒了千千万万将士的心?”
“生而为人,我从不觉得,谁比谁更高贵。”
“更何况,你们如今的尊贵血脉,不也是祖先从平民一步步拼上来的吗?
到了你们这一代,反倒要忘本了?
你们,真配得上眼前的荣华富贵吗?”
郑卿卿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澈,却字字掷地有声,传遍每一个角落:
“兰斯是我的朋友,是我认可的人。
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或是在我背后,诋毁他、欺辱他。”
“所以——你,必须给他道歉。”
“还有你们。”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硬,“谁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欺负他、霸凌他,我郑卿卿,绝不会善罢甘休!”
郑卿卿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原本嘲讽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些窃窃私语的兽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轻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