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杀人罪?
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罪!?
现场众人微微颔首,同时内心一沉,眉头蹙起,久久不能言语。
被告席的徐德也不比他们轻松。
在开庭前,他做了两手准备。
一、庭审辩论,将对方论点全都驳回,改写被告人王强的命运,从有罪变无罪!
但,这是法庭。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自己能百分百稳赢!
所以,他做了第二手准备。
二、也就是...有关谅解书和和解协议的材料。
这些东西可以一定程度减轻和从轻被告人的判罚,避免达不到无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徐德会感觉自己存在败诉、需要动用第二手准备的可能?
原因便在于......
“故意伤害、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
被告席上。
徐德深吸一口气,眉头凝起,眼神中带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公诉席改变了诉书,从故意杀人变成眼下两条罪名。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
因为,指控要以理论依据加持,才能将指控转真。
假设故意杀人是高楼大厦,防卫过当是一层自建民宅,那公诉手里的证据便是一米五深的地基。
它撑不起高楼大厦。
但撑起一层自建民宅绝对绰绰有余!
而他的目的,又是让法庭这块地基,不建下任何楼房!
面对高楼大厦,他能只动嘴皮子,以地基不牢,楼房易倒塌来否定,可面对一层自建民宅......
唯有将地基彻底砸碎才行
棘手...很棘手。
审判席上。
“好。”
张秉心点点头,他收回视线。
这次审理主要是调查刑事部分,所以他并不准备在刑事调查清之前,让代表民诉部分的陈伟开口。
审判长张秉心扭头,看向被告席上的徐德,开口询问。
“被告方,上述公诉席的指控,你方是否要提出异议?”
话音落下。
现场所有人将视线齐齐聚焦在徐德身上。
紧接着。
便见徐德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沉声道:
“审判长,我方...有异议!”
话毕。
他顿了顿,从桌上众多文件中,抽出其中一份证据材料。
“尊敬的审判长,这是公诉方所递交的证据,即:案件凶杀凶器。”
说着,他将这份证据交给书记员。
书记员明显对他喜欢用对手证据的举动习惯了。
稍稍检查无误后,这才交给审判台,台上三个法官瞥眼看去便见一个弯刀状的刀具物品,以照片的形式被打印在纸上。
“这是一把镰刀,一把割麦子、极其锋利的镰刀。”
“很明显,这并不属于被告人王强所有!”
徐德站起身。
他一开口,便将凶器的归属撇清关系。
一起刑事案件,凶器是谁的、如何出现的、如何制造出人命的,这三个问题十分关键,只要与凶器撇清关系,那这起案件胜诉的进度条便能突飞猛涨!
“审判长,从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的这份检测来看,这凶器上,分别存有三个人的指纹。”
“一、李二牛,二、王强、三.....一位名为李春华的李家村村民!”
“这位李春华,是凶器的主人,案发期间,警民互相对峙时,他便手持镰刀站在人群中。”
“那么,这镰刀又是如何从李春华手中,到李二牛手里,最终又以镰刀将其开膛破肚而收尾?”
“原因在于,在案发期间。”
“被告人王强行使正当防卫权利之际,惹恼了死者李二牛。”
“随即,李二牛在情绪激动、愤怒、亢奋的状态,将李春华手中镰刀夺走,意图伤害被告王强!”
忽然间。
徐德眼神变得锐利,连带着话锋都显得锐气十足。
“在这种时刻,迫于自卫,被告人只得被动防守!”
“随后,便是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我方所说的话,即...被告被人潮淹没,再见时,被害人李二牛已经身死!!!”
“审判长、审判员。”
“被告人王强所做完全符合《刑法》第二十条,即正当防卫,我方建议驳回公诉方指控,被告无罪!”
徐德的话条理清晰,语言逻辑缜密。
短短两三句话,便将事情的经过讲的一清二白,哪怕是没看过卷宗的听众,此时脑子里也构建出全过程。
场下,听众席数百人若有所思着点头。
审判台上,法官孙栋也点点头,低声道:
“确实是这样,和七名警察证言一致。”
同时,孙栋内心有点感慨。
‘两三句话,论点、辩点、证据、佐证相辅相成...啧,怕是燕京那些律师来了,最多也就这个水平了。’
张秉心点点头,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扭头看向公诉席。
席位上,三个检察官并未生气,显得很是沉稳与放松。
“公诉方,上述被告所说...你方是否要发表异议?”
检察官胡广点头,他扭头,看向被告席,对上徐德的眸子,两人互相对视,旋即,他开口道:
“审判长,审判员。”
“我方想说的是......”
说着。
胡广顿了顿,旋即将一条极其细节,令人眉头紧蹙的话语吐出。
“被告人王强的防卫过当,并不体现在反击持刀,而在于......”
“李二牛初次上了警车,王强防卫所做之行为!”
话落。
一侧的王巍立马站起身,将手里几张文件递交上去,随即说道:
“这是警方对尸体做的尸检报告。”
“报告上明确指出,死者李二牛,他的手背存在一个咬痕极深的伤痕!”
咬痕?
张秉心顿住,他眉头皱起,捏着这张文件陷入思索。
这案件...和咬痕有什么关系!?
“审判长,根据现场车内存有警员证词显示。”
“李二牛在展露出强行带走王梅意图、侵害意图时,并非是直接被被告人王强推下车,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个行为。”
“那便是咬!”
王巍开口,他那发福的身体并未令人感到滑稽,反而看起来很巍峨,表情也十分肃穆。
“被告人,是先用牙齿撕咬李二牛,李二牛吃痛!”
“而随后便来到了重点所在。”
“因为吃痛,李二牛松开了手......”
说着。
他又将那几名警察的证言递交。
上面记录的很清楚,就是王强以咬的行为让对方松手,否则单靠推搡...这很难办到让李二牛松手。
但刺激性疼痛却可以使人的肌肉下意识紧缩!
而李二牛也就因松手,所以......
“此时他已经停止了侵害,并且没有露出其余侵害举动,同时身侧有至少四名警察,可以将人就地拿下!”
王巍表情正色,语气凝重。
“而在这种情况,被告人王强却率先、主动再次进行攻击,将李二牛推至车外!”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在拥有更好处理方式,且死者未表露出二次侵害意图的情况下......”
“王强却选择主动出手。”
正当防卫有个特点,就是你的反击程度,取决于对方的侵害程度,且不能追击。
李二牛吃痛后松手。
客观上威胁暂停,且警方可以进行控制,王强还出手便超出了防卫范围。
所以,从这个视角来看...无论是反击程度,又或是反击时机,已然在正当防卫的边缘擦边。
“这......”
听审席,众人眉头皱起,眼神中流露出犹豫之色。
场下开始骚动,耳旁逐渐流露出哄然的议论。
人群中。
“有点玄啊......”
王超坐在椅子上,他摸着下巴,望着审判区,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没看过卷宗,也没见过案发过程,但如果事实真如公诉所说...那正当防卫真的不一定达成。
哪怕车内这个合法,也一定还有其余‘疑似’的过激行为。
毕竟,王强当时的主观个人情绪太过浓烈,客观上,与‘故意’二字极其相似,什么反击行为都能辩上一辩。
“难道要提前用准备好的那些减刑证据了?”王超猜测道。
眼下放弃无罪辩护倒也算个好选择。
可以留出充足的精力利用证据给王强减刑,最起码可以‘保本’。
“继续往下看吧。”
林月小声道。
不过.....
“此外......”
审判区中。
王巍正准备继续开口说话,却不料他还没说出话。
下一秒。
一道怒声瞬间将整个法庭的程序所打断。
“谬论!这是谬论!”
“在法例与现实经验中,这并非两件单独行为,而是具有连贯性的同一防守行为!”
“公诉人方才无视三秒内‘紧急危险’存续,所言实为脱离现实的谬论,完全割裂案件连贯事实!”
突然间。
辩护方的徐德开口,他语气中充满怒意,那双眸子直勾勾盯着王巍。
那张的嘴就如同机关枪,但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刀子!
听闻此话。
旁听席中的王超林月眉头微微扬起。
这是...不准备放弃,继续往无罪方面争取?
没错。
此时的徐德脑海中思路无比清晰,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脑子里瞬间构筑出反驳对方的话语。
无罪辩护......
他打定了!
“污蔑!污蔑!”
“请遵守庭审秩序,我方还未表述完。”
公诉席上,检察官王巍反应过来,顿时怒火中烧,压着愤怒。
他话还没说完,要表述的完全不是对方所说的意思,当即沉声道:
“被告方,你这是在断章取义!”
岂料,对方却完全没有与之交流的意思。
“审判长。”
徐德无视对方愤怒的眼神,扭头看向审判长张秉心。
“公诉方所言,具有个人夸大、主观臆断、非客观信息,与事实完全不符!”
“综上所述,我方申请...”
“驳回公诉人对被告人王强所有指控!”
骤然间,整个现场弥漫出针尖对麦芒的气氛。
同时,一股令人兴奋、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血液沸腾的浓烈火药味,瞬间充斥第一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