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排队?
这两个字并不陌生,买东西又或是去某些旅游景点游玩,甚至是上厕所的时候,都得排队。
没有人没排过队。
但......
什麽叫。
‘强奸案’的受害者,目前正在排队见犯罪嫌疑人!?
嗯?这对吗?
“张律师,这是不是搞错了什麽?我们要见的是张承,您别预约错人了。”
张倩只觉脑袋嗡嗡的,对方说的每个字自己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愣是给自己思维干停滞了。
排队?谁在排队!?
这案子,要见张承的无非就是检察官、法院、原告。
检察官都起诉了,现在已经等待开庭,法院也不会闲着没事庭前约见。
剩下的原告就是自己了啊!
一侧一米六个头,有些瘦削,身穿单薄衣裳的张母也是急忙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
“这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怎麽可能突然又冒出来个强奸受害者!”
她有点慌。
人最怕的就是变数,更何况还是开庭前的变数。
“没错啊,我找的就是张承。看守所也只有一个叫张承的。”
“看守所那边说....警察前两天立的案,初步调查,6月13号当晚,确实是有性侵嫌疑。”
律师张伟也愣愣的,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这案子...不是有点诬告的嫌疑吗?
但现在什麽叫被告人还强奸了其余人!?
难道不是诬告?确有其事!?
只是,怎麽看守所说,强奸时间点还是6月13号当天晚上十点!?
这......
这不对吧!
恍惚间,他好似想到什麽似的,忽的狐疑地看着张倩。
“张女士。”
“案发当晚,您确定...被告人张承强奸您的地现场......没有其他人?”
张伟试探性的对她询问道:
“我的意思是,也许...还有第二个受害者呢?”
张承也许一次性强奸了两个也说不定,类似三人成行?
毕竟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理论上虽然对方在强奸第一人的时候,第二人可以逃跑,也可以拿东西悄摸反抗,但实际上,只要做好束缚,还是能做到一次强奸两人的。
比方说将人捆绑起来,强奸完第一人後,再强奸第二人。
只是......
张倩是没有证据的。
换而言之,她身上也不具备被束缚所产生的痕迹,就连淤青也没有,所以,所谓的三人成行几乎不可能做到。
可看守所传来的消息又不可能错......
最关键的是。
张倩坐在沙发上,傻眼的说道:“没...没有。”
张伟这就有点搞不懂了,他摸了摸脑袋,再次问了一遍。
“您好好想想呢?”
“万一呢?您想想,强奸现场有没有什麽异动?我指的是,也许强奸您的时候,角落处就有一个被捆绑住的女孩呢?只是您没看到。”
按照他的思维来说,受害者是不一定见面的。
可都处在同一现场,稍微做点什麽动静肯定都能听到!
虽是这麽说。
但问题也来了......
“我说了没有,这怎麽可能还有第二个嘛!!!”
张倩人都傻了,整个人瞬间开始怀疑人生。
强奸这件事...是虚构的啊!
是污蔑,是自己给张承在泼脏水,压根就不可能的事,咋可能出现第二个人!?
举个例子。
就像,你虚构了一件事,说你在路上随机殴打了一个路人,这件事本身不存在!
结果,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自己是受害者,要你给赔偿......
这不开玩笑的吗!!!
“是啊是啊,怎麽会有第二个人?”
张父张母也脑袋嗡嗡的,迟疑着看一下自己闺女,但也没多愣神,只是追问道:
“会不会是那个受害者搞错了?”
“他告错人了?”
张伟有些摸不着脑袋,身为一个金牌律师,这种现象却也只是第一次见。
此时,他只觉得头皮下的大脑有些发痒。
伸手挠了挠,又过了片刻後。
最终站起身道:
“张女士,您可以先回家等我消息。。”
“被告人今天下午的会见时间满了,那相应的,原告...嗯,另一个原告,应该也在看守所里。”
“我去看守所与对方交流一下。”
排队排队,你是往後排的,一般来说,从你站的位置远近就能判断出前面人在哪。
自己今天见不到,而明天又能见到。
那麽,对方所预约的时间也就今天下午了。
张倩三人也是急忙站起身,慌里慌张的开口道:
“我跟你一起去!”
张伟本想说些什麽,岂料,对方身後的张父张母也七嘴八舌的补充着。
“一起去吧,出了什麽事还能互相关照一下。”
“是啊,万一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们还能调节一下。”
要是先前,张伟是直接否定的。
毕竟,这种疑似诬告的案子,被告人见了原告,基本会应激。
但现在......
张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点点脑袋,答应下来。
“行。”
话落。
他便向外走去,坐上车,载着三人,一路向着绿森市看守所而去。
......
......
绿森市,看守所。
会见室内,两个人结束了会见,旋即其中一个律师打扮的人站起身,向外走去。
“吱~”
会见室的门开了。
屋外有些无聊的林月和刘钰站起身。
“怎麽样了?”林月打着哈欠,看着徐德歪了歪脑袋,“委托人怎麽样了?”
闻言。
刚结束会见的徐德开口道:“已经将目前整体情况说了一遍。”
双方会面了。
当然,其实先前张承一直都有见律师,不过见的都是钱昊。
现在的话...案子被移交到徐德手里,自然该重新见一面。
除此外,案件的庭审也发生了改变,有关新局面,也得给张承说一下,以免对方被自己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
林月问道:“张先生怎麽样了?”
“委托人他.......”
徐德有些不知道该怎麽描述,良久後,才笑道:“嗯,情绪有些复杂,但总体情是比较稳定的。”
放眼整个东国,张承也算是独一份了。
一个人,能被继女和妻子,先後控诉强奸,但偏偏他还真没做过这件事,经历多少有点魔幻。
当然。
做没做过这是徐德说了不算,他是被告律师,没有资格替原告人做态度表决!
所以......
徐德给了林月一个眼神。
林月秒懂,她立马正襟危坐起来,看向刘钰,拉着她坐在公共椅子上,温声道:
“刘女士,有关赔偿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得先商量商量的。”
“您对赔偿金的预估金额是多少?”
赔偿?
刘钰有些愣神。
林月当即开口解释道:“《刑事和解协议》,这东西这两个月内您应当了解过。”
“协议的效力生成,是需要双方交换对等条件的。”
“只原谅的话...在法庭上有概率不被采纳。”
协议协议,拆开来看,就是协商的议论。
多数人可能觉得,案件受害者如果选择原谅被告人,哪怕不获得任何好处,被告也能因此获得谅解。
实则不然。
法院是很现实的,你的谅解,必须要通过‘对等条件交换’,法官才会大概率采纳!
比如,受害者给了二十万的赔偿,又或给予一些其余的好处。
你说原告见被告人的认错态度诚恳就签了?没要任何好处!?
那审判长的疑心病就要犯了。
所以......
“您要是不想太过严重的惩罚被告人...嗯,可以给一个大概的金额,後面我方找委托人协商即可。”
林月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
刘钰懵懵的,她想了想。
赔钱?
丈夫给自己赔钱吗?
钱到了自己兜里,但依旧还在这个家里啊!
左右不过是左兜的钱放进了右兜......这也算赔偿?
钱没少,税也不用交,但一来一回,却多了一个有效力的‘谅解书’和《刑事和解协议》!
这...空手套白狼?
好怪啊!
“这...这是不是有什麽漏洞?”刘钰惴惴不安的开口询问。
身侧,徐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
“刘女士,您放心,这全程合法合规。”
“首先。”
“司法上没有说身份会影响定罪,既然有罪,那麽,用赔偿进行谅解是合法行为。”
当然,也不是没说。
毕竟,未成年、孕妇、老人、残障人士,这些身份在法例上多少是说过的。
但徐德的意思指的是‘父亲’‘丈夫’‘亲戚’这类身份,而不是特殊的身体!
身份不会影响犯罪的定性。
你亲戚坑了你一百万,和陌生人坑了你一百万是相同的,都构成诈骗罪,对方该赔偿赔偿,该认罪认罪,不会因为亲戚这层皮,法律就不让给你赔钱之类的。
所以......
“虽然他是您的丈夫,但也可以进行合理索赔。”
“哪怕您案後不会离婚,感情也没破裂,钱还在家里,一分钱没少,但这不影响谅解协议的效力。”
徐德耐心地跟对方解释着。
“嗯...法律也没规定:婚内强奸=感情破裂=必须离婚。”
刘钰算是开了眼界了,她眼睛瞪大,口唇张开,整个人满脸的匪夷所思。
身侧的林月也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这人......
一开口就是三条bug!
刘钰告强奸和索要赔偿这两件事无需再提。
第三条,婚内强奸≠感情破裂≠离婚!
是的,你可能很难想象,但实际上就是这样。
婚内强奸是充当感情破裂的证明的,是证明,不是证据!
感情破裂是个概念,你觉得自己感情破裂,於是需要一些信息进行举证,而婚内强奸,就是举证的信息因素之一。
但这玩意只是用来说服法官,将其往双方确实感情破裂的方向引导。
和杀人案那种,出了非自然与意外死亡的命案就铁凶杀案啊硬性规定,有本质的区别!
同理。
婚内强奸可以理解成,是‘打架斗殴’的事件。
你和你朋友打了一架,但你们可能不和好,也可能和好。
所以,就不能直接认为,只要你打了一架法律就判你们这辈子不能见面,和不和好和感情破不破裂,是由双方当事人认定的。
综上所述。
张承认为自己被告强奸,以及刘钰认为自己被强奸不算什麽大事,两人打完官司...依旧是甜甜美美的夫妻!
林月觉得法律是威严的,是不带感情的‘机械’!
但徐德却告诉她。
这就是一坨屎山代码。
bug...无处不在!
“虽然法官不一定判强奸。”
“但该预防的,还是得预防的,以免一审直接宣判了。”
徐德脸上露出微笑。
“哦哦,我知道了...我明白,谢谢你!”
刘钰懵懵懂懂的开口。
见此。
徐德有些无奈的道:“刘女士,不要这麽说,我的委托人是被告,您是原告,这样说...会被别人认为我们有勾结的。”
“哦哦。”刘钰又点点头。
见此。
徐德彻底无奈了。
他算是理解为什麽张承和刘钰的夫妻感情那麽好了,和寻常人到中年互相看不对眼不同,两人依旧甜蜜。
大概率是因为刘钰这个性格...虽然四十岁,但依旧跟个傻女孩一样。
想到这。
徐德下意识瞥了眼身侧容貌娇丽,身板纤细的林月。
对方好像...也不怎麽聪明的样子。
注意到视线,林月立马警惕起来。
她瞪大眼,叉着腰,歪着脑袋询问,“你看我做什麽?”
“不做什麽,我心里夸你漂亮呢。”
林月丝毫不信,她精明的很,怎麽可能被糊弄过去,“不信,你肯定在心里骂我呢!”
徐德想了想。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嗯嗯,我要吃红烧排骨。”林月连连点头。
“行。”
三人结束交流,向外走去。
看守所的空间很大,他们走了许久。
只是。
当走到大厅之际,却恰好迎面撞上四个人。
赫然是刚赶到现场的张伟张倩四人!
双方见到对方後,微微一愣。
坏了。
碰上脏东西了!
张伟看到徐德的刹那间,瞳孔猛地一缩,险些调头回家找道士驱驱邪。
此时惊呼道:
“徐德!?”
旋即,又看到对方身侧的刘钰,愈发错愕。
“这案子的被告方你接了!?”
破案了...破案了!
张伟说,自己怎麽觉得这案子突然感觉这麽邪门了。
原来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徐德一乐。
“张律师还挺聪明。”
“不对,看守所不是下午被另一个‘受害者’和原告人预约了吗,怎麽......”
张伟又顿了顿,看了看对方身侧,忽的发觉没看到所谓的第二个‘强奸受害者’。
於是。
近乎是出於对徐德了解所构成的本能,下意识看向林月。
但想了想,又将视线挪到了......
刘钰身上。
刘钰,张承的老婆,被告人的家人。
虽然很难以置信,甚至张伟都觉得不可能,但他...出於对徐德的了解。
他还是眼角一跳,忍不住对着刘钰开口道:
“看守所说的第二个强奸受害者.......”
“不会是你吧!?”
闻言。
刘钰脸上露出个有些尴尬的表情,往徐德身後缩了缩。
张伟的世界观都在震撼。
“还真是!!!”
他震惊了。
只是......
这反应落在徐德眼中,就很令他不满了。
只见。
徐德此时脸上满是不悦,摆着手说道:
“什麽叫‘还真是’?”
“张律师。”
“请不要随意定义一名女性,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是不被老公、孩子、妻子所定义的人!”
“虽然我是被告人律师,但有一说一.......”
“每个女性,都可以自由且合法的,使用在自己遭受强奸後索要赔偿的合法权益!”
“哪怕,这个人是被告人的妻子,双方是合法夫妻,但法律没有规定,夫妻之间就不会发生强奸事件!!!”
一番话落下後。
张伟愣了,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徐德。
徐德道:
“我想,我的话应该已经触及到了您的灵魂。”
“张律师,您还是好好想想其中的道理吧!”
至於身侧的张倩,她听着两人说了半晌之後,好似是理解了什麽,恍惚间。
张倩转头,看向刘钰,她先是一愣,紧接着......
张倩的表情逐渐震惊。
对方...也告强奸?
不...不对啊,这不是自己的招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