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丽儿端坐在长凳上,怀中横抱琵琶。她指尖轻落,拨动弦丝,异域的乐声便在书房中飘荡,曲调婉转却带着一种勾魂的异力,并非寻常音律。弦音一波接着一波,丝丝缕缕缠向司空连城。
司空连城本来在静听雅丽儿的琵琶声,但他面容很快出现挣扎之色,似乎在和什麽抗衡。
「小国舅,看向我的眼睛。」雅丽儿的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幽幽荡荡。而他一双眼睛骤然如天星般深邃,闪烁着莫名的色泽,让人看向他眼睛的时候,就仿佛忍不住要沉浸其中。
司空连城不自觉地向雅丽儿看去,然後一下心神就完全沉入她那一双眼睛中,面上的挣扎,扭曲渐渐平复,逐渐化作死寂,没有一丝表情。
又一刻钟,雅丽儿额头已有冷汗,停下了弹奏琵琶的动作,看向曹正淳道:「曹督主,幸不辱命,司空连城先中了「摄魂蛊」,接着又受到波斯摄心术」的影响,现在他已经被控制住了。我不催动摄魂蛊」,他和平时一样,但只要我一弹动琵琶,他立时就要化作我的傀儡。」
她又详细解释道:「每次最多控制一个时辰,时间一长就需要我继续施加波斯摄心术」。等他清醒的时候,也记不得被控制期间的事情,只觉得是自己睡了一觉。」
曹正淳兴奋道:「好好好,雅丽儿,你做的太好了,等本督主当上九千岁後,给你记头功。」
雅丽儿道:「多谢曹督主。」
「此前司空连城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多次羞辱我,这次本督主非要给他些苦头尝尝。」
曹正淳目光一冷,抬手一掌向司空连城按了过去。此举殊为不智,毕竟等司空连城清醒後,就会好奇自己怎麽会受伤,或许会察觉到猫腻。但曹正淳受了司空连城太多气,这一掌便算是他收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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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沉闷的交击声中,一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但受伤的不是司空连城,而是曹正淳。
司空连城神色木讷地收起手掌,他出手更快,後发先至,手掌率先击在曹正淳的胸膛上。
「督主,督主。」洛菊生和雅丽儿连忙扶起嘴角淌血的曹正淳。
「你不是说他已经被控制了麽?」曹正淳深深呼吸了两口,咬牙切齿的说道。每次和司空连城见面他都要受伤,本以为这次受伤的是司空连城,没想到还是他。
「这、这————」雅丽儿眉头紧皱,看了看依旧毫无表情的司空连城,思忖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道:「司空连城此时虽然没有意识,但他是顶尖高手,那种危险感知的本能还在,督主你向他出手,根本不用考虑,本能就已经向督主回击了过来。」
「所以这种事你为何不早点说?」曹正淳狠狠瞪了雅丽儿一眼。
雅丽儿道:「这种事很少发生,以前听师父说过她曾成功控制了个高手,也有类似的例子,我才忽然想起来。」
洛菊生沉吟道:「他这种本能,针对他自己麽?比如雅丽儿你现在下令,让他自己打自己一巴掌。他总不能打你这个操控者吧?」
「不清楚,不过可以试试。」雅丽儿摇了摇头,然後目光中再次焕发出那种勾魂摄魄的色彩:「给你一巴掌。」
下一刻,司空连城一巴掌猛地呼了出去,势大力沉,又是啪」的一声,巴掌便扇在洛菊生脸上。洛菊生的脸在一瞬间变形,然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等人翻滚在地上,立时就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还有两颗被打掉的牙齿。
「这————这————」这奇异的一幕,让雅丽儿也看呆了。
曹正淳赫然看向雅丽儿:「他真的被你用「摄魂蛊」和「波斯摄心术」控制了?」
「的确控制了。」雅丽儿又分别感应了「摄魂蛊」和波斯摄心术」,确认这两项都施加在了司空连城身上,这让她眉头紧皱,也不知究竟是怎麽回事。
曹正淳道:「那再试一次,你让他把黄泉刀拿出来。」
雅丽儿向司空连城下达命令,下一刻,一抹刀光骤然向雅丽儿斩了过去。雅丽儿踉跄倒退,肩膀鲜血淋漓,这只手臂差点和身体分离了。
洛菊生连忙给雅丽儿点穴止血,喂下疗伤丹药,好片刻她面色才恢复红润。
「不会是小国舅根本没有被控制,这不过是在戏弄我们吧。」曹正淳用传音入密向洛菊生和雅丽儿道。
「不,他的确是被控制了,只不过其中有什麽谜团,是我现在没有解开的。」雅丽儿气息虚弱,语气却很笃定。接下来,三人退到角落处,这样司空连城就算有所异动,也有余地躲闪。
经过实验,他们发现给司空连城下的命令,有的能完美达成,但有的他却执行得莫名其妙。
三人一头雾水,浑身又都是伤,狼狈不已。
忽然,雅丽儿眼睛一亮,道:「或许我想到了原因,他是不是在东瀛生活了多年?」
曹正淳道:「不错。」
雅丽儿道:「他在东瀛待得太久了,所以对中原官话并不熟悉。而我也才学习中原官话不久,我说的官话不标准,就算相公有时候也听不懂,更何况司空连城才返回中原不久。加上他现在被我控制,判断力大减,所以就时常把我的话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洛菊生:
曹正淳:
这个理由离谱中又透露出靠谱。
素心被运回护龙山庄了,为防止意外,神侯也将司空连城请了过去。
司空连城看向冰棺中的素心,她容貌不算倾国倾城,却有种空谷幽兰的气质。她正闭着眼,神情安详,仿佛正陷入一场甜美的梦中,谁也想不到她已经沉睡了二十年。
「神侯,你现在想要将素心唤醒,就有一远一近两个问题。」
朱无视在对待素心的问题上十分凝重:「小国舅请说。」
司空连城道:「近的那问题,就是素心在冰棺中待的太久了,至阴寒气一点点侵入她的经脉血肉,神侯若想要救她,首先就要将这寒毒吸走。远的问题,就是身後要快速找到第三枚天香豆蔻,否则一年後,素心将陷入永久的昏睡。」
朱无视目光闪烁,将司空连城、段天涯、上官海棠等人赶出去後,他运转吸功大法,将这寒毒吸收。这寒毒太重,即使朱无视出来时也是面色苍白,浑身散发着寒气。
最後在众人目光下,那珍贵无比的天香豆蔻送入了素心的嘴里。
素心长而密的睫毛扑颤了颤,呻吟一声,睁开眼叫道:「三通,无视,你们是好兄弟,不要再打了。」
朱无视惊喜的握住素心的手:「素心,是我,你才刚醒,冷静一点,现在距离我和三
通那一战,已经十几年了,我们早就不打了。
「无视,是你?」素心记忆还停留在天池一战,她双眼有些茫然:「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怎麽会变成这样,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太婆麽?」
朱无视递过一面铜镜道:「不用担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一点变化也没有。当年我和三通交手,我用毕生最强的一掌,去硬拼三通的金刚不坏神功。但是你忽然冲出来,中了我半掌,你当时身受重伤,我用天香豆蔻吊住你性命,现在我终於找到第二颗天香豆蔻,让你醒来。」
素心看了看铜镜中的面容,微微放松,又问道:「那你和三通谁赢了,三通如今又在哪里?」
听到素心再次提及古三通,朱无视面色有一瞬间难看,但很快又温柔道:「当年他输了我半招,被我打败後,先皇下令将他关入天牢第九层,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素心听到古三通还活着,悬着的心终於放下来。
司空连城忽然道:「错了错了。」
「这位公子是?」素心美眸移向司空连城。
「他是小国舅司空连城。」朱无视对司空连城实有些忌惮,道:「小国舅,素心已经醒了,我们先出去,让素心休息休息。」
「她已经休息十几年了。」司空连城道:「至於我说错了,错在天香豆蔻不是你找到
的,而是我从曹正淳手里得到的。而我之所以夺下天香豆蔻,也因欠古三通的人情。当然,神侯多少还是出了力的,所以素心姑娘你不但要感谢你这位小叔子,更要感谢你丈夫古三通。」
朱无视冷声厉喝道:「丈夫?小叔子?小国舅你可知道你在说什麽!?素心虽是古三通的未婚妻,但他们并没有拜堂成亲。素心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容不得你这样诋毁!」
「啊?是麽?」司空连城做出疑惑的表情:「素心姑娘和古三通有没有拜堂成亲我不知道,可据我所知,他们已有了个孩子。」
朱无视瞳孔一缩,骤然看向素心,声音罕见的有些发颤:「素心,小国舅说的是真的,你和古三通真有一个孩子?」
素心咬着嘴唇,缓缓道:「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司空连城感觉这句话实在有些耳熟。
朱无视则是身体一颤:「没关系,没关系,你本来就是古三通的未婚妻。」
素心关心道:「无视,你没事吧。」
朱无视眼中迅速闪过愤怒、痛苦等神色,但很快就化作一抹温柔:「我不要紧的,素心你刚醒,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现在是护龙山庄的庄主,先皇敕封的铁胆神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先离开了,晚一点我再过来看你,你好好休养。」
语罢,他转头,大步离去。
不多时,朱无视就来到了书房外,对暗处的阴影冷冷的说了一句:「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迈步进入书房中。
他随意拿起一册公文,提笔想要写什麽,手却在颤抖,「咔嚓」一声,那笔陡然折断。这个就算刀斧加身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铁胆神侯,此时因内心极度痛苦而身体发抖,虎目含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素心是他的梦。
是他一生挚爱,是他足以和那无上位置比肩的存在。
可素心居然已和古三通生了孩子。
他以前想到古三通那个好兄弟,心情总是愉悦的。因为他把古三通踩在脚下,他抢了古三通的未婚妻,他把太湖一百零八高手之死的锅甩在了古三通身上。他让古三通在天牢待了十数年,让对方下半辈子都只能做个囚徒,做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可现在。
金刚不坏神功」不是童子身练,也没有所谓的五次限制。
素心早就和古三通睡一起,甚至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古三通耍得好啊。
「古三通,古三通,我最终还是输给了你,素心居然和你有了个孩子。」先前朱无视就吸收了素心体内的至阴至寒之气,此刻气血上涌,终於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古三通一辈子都要被困在天牢里,素心还是我的。」朱无视安慰着自己,正在这时,他发现旁边的密报上有一张短笺。
「嗯?」朱无视不愧是一代枭雄,瞬间恢复了平静,他将那不属於书房的短笺用真气包裹,定睛一看。
「恭喜神侯抱得美人归,正淳在这里道喜了。只是第二枚天香豆蔻只能让神侯的红颜活一年时间,若神侯想知道第三颗天香豆蔻的下落,还请子时二刻到浴德池」见面。」
朱无视认出上面的字迹是曹正淳的,除了曹正淳之外,世上也少有人能悄无声息将一张短笺送入他的书房之中。
「曹阉狗,终於等到你出招了。」朱无视眼中光彩一闪而过。
素心是他的梦,纵然这个梦已经不那麽完美了,但他依旧愿意像小孩般去追逐,他决不放弃寻找第三颗天香豆蔻的机会。
他甚至不用他安插在曹正淳身边的探子,也几乎能猜出这阉狗想要用什麽手段。
朱无视也想要顺水推舟。
深夜。
一道黑影似融入暗夜中,箭矢般掠过一排排屋舍,悄无声息的潜入皇宫中。这防守森严,护卫重重的大内皇宫,对他来说形同虚设,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动静。不多时就到了一间并不算高大,却隐隐透露着一股淡淡馨香的宫殿前。
浴德池。
也是平日皇帝沐浴之处。
黑影闯了进去,这时候浴德池中当然没有皇帝,但曹正淳却早早等在这里了。
「神侯果然是重情之人啊,为了一个女子,居然不惜深更半夜闯入皇宫禁地。」曹正淳那略带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脸上带着笑意的曹公公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在他手中还托着一个檀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