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厅长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又看。
半晌后,像是牙疼一样,长长的“嘶”了一声。
抓起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大口。然后他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回了屏幕,右手抓着鼠标,拉到第一页重新看了起来。
长长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直至燃到烟屁股处自然熄灭。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靠到椅背上,眼神里充满着衡量、挣扎与斟酌。
又抽出一根烟点燃。
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燃了一根。
第三根烟抽到最后,他只觉得嘴里泛苦,但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把烟屁股狠狠的摁在烟灰缸里。
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燕京,小楼。
陈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小弧度。
他对桌子前面站着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南云,公安会配合的,按咱们的计划来。”
几人连忙抱起电脑和文件,匆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陈智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上面李超发过来的报告,等着电话又响了两声,才接听。
肖厅长有些暗哑的声音传来:“你放我们这的两个人靠谱吗?他们给的情报准确吗?”
陈智嘴角的弧度无声扩大:“在你们那,他的举报,有一个嫌疑人情报是假的吗?”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和粗重的呼吸声。
陈智等了片刻:“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们报告也传了你一份?”肖厅的语气是笃定的,同时也是不高兴的,“这是我们南云刑事案件调查的资料。”
“这是我们国安收集的。”陈智寸步不让地回道。
“你们国安的人是要把这边的天捅破啊?人不大是怎么能掀起这么大浪?”
陈智的表情有些皮笑肉不笑:“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不是国安的人,所以你挖墙脚也没有对不起我吗?”
他一句接着一句:“所以这次行动你们做不做?资料已经给你们了,你要看着犯罪分子就在那继续逍遥吗?当官当久了,改成信仰“不做不错”这句屁话了!”
“你……”
电话那边传来狠狠的两声喘息声,又安静了两秒,电话里传来肖厅长很呆呆的声音:
“你也不用激我,我要是不想做,也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但是——”
“你也别想袖手旁观,这都是你的人挑起来的。听说两个小家伙还要参与行动,他们现在可在我手里。”
陈智的眼睛精光暴涨,语气却很平缓地问道:“想让我做什么?”
“情报监听,国内外舆论的引导监视都要出力。”肖厅长毫不客气。
陈智冷笑一声:“该我们做的责无旁贷。但这不是我们的责任,是你在请求我们。”
他打断了对面要说的话,语气咄咄逼人:“别拿我的人挑头说事,归根到底是你们南云警方的事情。难道我的人不提出来,犯罪团伙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你就不工作了吗?是我的人下去替你们清理毒瘤!要你们自己做,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搭上多少命能拿到这份报告?是你欠我人情。你要搞清楚状况!”
“你、你、你!”肖厅长有点气急败坏,骂道,“真是没有叫错的外号,螭吻这个代号跟你真是贴切呀,什么好东西都要吞到自己肚子里,半点亏不肯吃。”
“谢谢夸奖!”陈智没有半点不高兴,“正好借你们这次大行动的机会,你们南云那边有几个我们盯了好长时间的钉子,用那些犯罪分子的“口供”先把他们关起来吧。”
肖厅长都气笑了:“哈!凭什么?我给你顶锅卖力,然后还得让我欠你人情?”
陈智不紧不慢地道:“你们南云不想拔掉那些钉子吗?之前他们一直不动,不出错,就要考虑各种影响,还有保护我们外面的情报来源。借你们个名,回头审出来了,又不是真要你写在报告里。”
肖厅长:“说破天也是你们的工作范围。”
陈智:“说破天也是你们南云当地的,钉在肉里的钉子。”
“……”肖厅长说,“行,那咱俩算扯平了,我也不欠你人情,你也不欠我人情。”
陈智冷笑出声:“放屁!肖志国,咱俩谁不知道谁?你搁我这叫苦叫难的,但你其实心里爽翻天了吧?
不只是打击了犯罪分子,通过这次行动还能狠狠震慑全省,包括边境的犯罪分子。而且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建国以来都没有。此战一战成功的话,你就在全国都露脸了,通天梯给你搭好了!
那是我的人!我的人不给情报你们能干成?你欠我的人情欠大了,记住了!”
半晌,肖厅长咬牙切齿地道:“我们报到国安部,肯定还要往中央报,你也得出点力。”
陈智笑道:“行。”
南云省厅办公室。
肖志国挂断电话,抹了一把脸,手掌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着手掌的放下,有点沧桑的国字脸上已经恢复了满脸严肃。锐利的眼神之中还有些沉重。
他没有用秘书,而是亲自把电脑里的报告打印了出来。
打了几个电话,发烫的打印机也停止了工作。
慢条斯理地把一份一份报告钉装好,看了一眼手表,抱起厚厚的一叠资料,向小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里,肖志国亲自把一份一份资料放到了每个人的面前,然后坐回位置。
对于这次紧急会议,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肖志国指了指报告:“先看完再说。”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窗外树上的蝉撕心裂肺的鸣叫。
但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众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甚至最后压过了其他的杂音。
哗啦哗啦纸张翻动的声音越来越急,很多人很快看完了一遍,又翻到开头重新仔细查看。
有些人的脸越来越红,有些人的脸越来越白,但所有人额头都渗出了汗水,空调的冷气似乎不够用了。
一个老者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