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看着秦城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撇:“你也不用怕。本县尉向来秉公办案,只要你说实话,自然不会用刑。但若是敢有半句假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刑具。
“这些家伙,可就要用到你身上了。”
秦城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惶恐的神色:“大人饶命!小人一定说实话,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他刻意装作胆小怕事的模样,掩饰着心底的镇定。
县尉眯起眼睛,语气锐利:“你和青龙寨的刘黑子,关系似乎不错?你们之间来往很密切吧?”
秦城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县尉掌握了多少。
村子里,甚至镇上的一些人都知道他和刘黑子认识,否认不了。
“大人,小人与刘黑子只是小时候在青龙镇认识,算不上深交。后来他入了青龙寨,小人便再不敢和他有任何联系,毕竟响马是官府通缉的人,小人一个杀猪卖肉的,哪里敢和他勾结?”
县尉不置可否。
沉默了片刻。
秦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县尉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那本县尉再问你山里的虎王,脖颈处的刀伤凌厉无比,干净利落,一刀致命,那是你干的吧?”
听到这话,秦城瞬间明白了。
县尉叫自己来,根本不是因为响马和老虎,而是这道刀伤。
怀疑他就是当年钱老大一家灭门案的凶手!
秦城有些暗自后悔,当初杀死虎王时只顾着尽快解决隐患,却疏忽了刀伤的痕迹,没想到竟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县尉见他沉默,猛地一拍惊堂木:“秦城!本县尉问你话,你敢不答?”
秦城连忙回过神,拱手道:“大人恕罪!那虎王确实是小人参与杀死的,小人只是胡乱砍了一刀,多亏了老猎户射箭牵制,众人才得以将虎王制服。”
县尉盯着他看了许久。
二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然后县尉缓缓开口,语气又变得平和:“听说,你和钱老大之间,有些过节?”
秦城心中一动,他不知道县尉是否已经询问过那些赌徒。
那些赌徒只知道自己和钱老大因为争抢小桃有过节,却不知道小桃是钱老大用来抵债的。
而这件事如今只剩昏迷的婆娘,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想到这里,秦城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与愤怒:“回大人,小人与钱老大确实有些过节。那钱老大不是东西,当初内子的表妹小桃,被他强行抢走,百般欺辱,小人虽气不过,却也不敢和他硬拼,毕竟他在青龙镇有些势力,小人只是个普通屠夫,只能忍气吞声。”
“他为何要抢小桃?”
“钱老大见小桃长得清秀,就……”
秦城咬了咬牙,没有说下去。
县尉没有追问这个细节,又随口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秦城一一应答,始终是那副胆小怕事、老实本分的模样。
就在秦城以为审讯快要结束时,县尉忽然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冰冷刺骨:“秦城,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勾结青龙寨的刘黑子,谋害了钱老大一家五口?”
秦城心中猛地一紧,他知道这是县尉的审讯伎俩,故意突然袭击打乱心神。
但他早有防备,很快便平复了波澜,脸上瞬间露出茫然与惶恐的神色,“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小人怎么敢杀人?更何况是钱老大一家五口!小人与他虽有过节,但也只是私人恩怨,万万不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求大人明察!”
县尉冷笑一声:“冤枉?钱老大一家被杀那晚,有人看到你在青龙镇附近出现过,你去做什么?”
秦城心里一沉。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若真有人亲眼看见,县尉早就把人带上来对质了。
这是在诈他。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他脸上露出困惑,“那晚小人一直在家里睡觉。村里的邻居都能为小人作证,小人怎么可能去青龙镇?怕是有人看错了吧?”
“看错了?”县尉猛地一拍惊堂木,“你一个杀猪卖肉的,用刀手法娴熟,钱老大一家身上的刀伤,和那虎王脖颈处的刀伤一模一样,都是干净利落、一刀致命,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分明就是借着屠夫的身份,掩盖杀人的事实!”
秦城感觉到后背渗出了冷汗。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连忙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大人,您可就冤枉小人了!小人干了十几年屠夫,天天和刀打交道,用刀自然顺手。可小人只是杀猪宰羊,从来没杀过人,也不敢杀人啊!杀人是要偿命的,小人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干出这种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县尉没有停过。
他忽然厉声质问秦城钱老大死的那天穿什么衣服。
忽然放缓语气说“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
忽然起身走到刑具旁边,手指抚过夹棍上的血迹,像在挑选一件趁手的工具。
秦城跪在地上,膝盖生疼。
每一次提问他都答了,每一次都让自己看起来更害怕、更无辜。
有几次他差点接不上——不是忘了说辞,是县尉问得太快,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但他始终没有露出破绽。
县尉看着秦城一脸“无辜”的模样,心中暗自懊恼。
他虽然怀疑秦城就是凶手,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秦城的回答也没有什么纰漏,再加上磐岩村村民对他的拥护,若是强行用刑,恐怕会引起民愤,得不偿失。
最终,县尉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今日暂且先放你回去。但若本县尉发现你有半句假话,或是有任何异动,定将你抓回来,从严处置!”
“多谢大人明察!小人一定安分守己。”
秦城连忙躬身,小心退后两步,转身出了二堂。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腿在发软。
老里长正焦急地在门口等候,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秦城,怎么样?县尉没为难你吧?”
秦城摇了摇头,拉着老里长走到一旁僻静处,“暂时算是勉强过了这关,但县尉已经怀疑我了,恐怕以后还会再找麻烦。”
老里长心中一紧:“怀疑你什么?难道是怀疑你和青龙寨勾结?”
秦城叹了口气,“不止是这一件事……说起来话长,咱们先回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秦城心事重重地朝县衙大门走去。
钱老大的婆娘是唯一的证人,她一旦醒来,必定会找知县撑腰。
到时候,就算他们没有罪证,也饶不过自己。
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不然别说是林晚娘三姐妹,就算是磐岩村的村民也会被自己连累。
秦城正琢磨着,刚出大门,一个身着青衫、手持卦幡的算卦先生便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在下看您印堂发暗,似有凶兆缠身,不如让小人给您算一卦,指点迷津?”
秦城本就心烦意乱,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不必了,我不信这些。”
可就在秦城抬头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这家伙——正是上次暗中窥伺自己和林清禾的那个“瞎子”。
“是你?”
秦城警惕的盯着眼前的算卦“瞎子”。
算卦先生缓缓收起卦幡,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听声音,果然是秦先生。上次多有冒犯,今日前来,确实有几句要紧话,不知秦先生可有时间,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