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空的灵力余波还在缓慢消散，那些被光柱碎裂后炸开的暗灰色碎片如灰烬般纷纷扬扬地落在焦土上，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斑驳的灰白色。
秘境的空间屏障在光柱碎裂的余波中重新合拢，那层淡金色的光幕表面裂纹密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
隐月站在那道被她撕开的裂缝前，银白面纱在秘境温热的风中轻轻拂动。她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山谷中央停了好一会儿，才从裂缝边缘缓步走下，落在距离李寒山数十丈处的一块碎石上。
“炼虚中期，被你一剑劈得气化了。”她的尾音那极其短暂的停顿暴露了她此刻并非表面那般波澜不惊，“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化神修士能做到这一步。你方才那一剑，到底是什么来路？”
李寒山将断剑收回储物戒指中，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指节。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炼虚七层的神识已经悄然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秘境。他感知到丹田中那盏快要熄灭的灯芯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灵力，也感知到隐月周身那道炼虚后期的灵力波动虽然沉稳，却带着一丝持续冲击封锁壁障四天四夜后自然留下的疲惫。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袖中的手指悄然扣住了储物戒指中那几张六阶紫雷符的边缘。周恒虽然死了，但隐月依旧是炼虚后期的修士，比周恒强出不止一个层次。
虽然双方达成了协议，但李寒山不得不防备她突然出手，特别是在知道自己有道器的情况下。
隐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靠近，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双平静的眼眸在他扣住储物戒指的细微动作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放心，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李寒山松开戒指边缘的手指，面上依旧从容：“我只是习惯留一手。”
“留几手都行。”隐月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灵木覆盖的密林边缘，“先处理那几个尾巴。”
她抬手，一道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如被拉长的丝线般精准地穿过密林树冠，将何远和那两个弟子从藏身的古木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三人被那道灵力缠住腰际，有如被提住后颈的猫一般从半空中拖行到废墟中央，踉跄着摔在碎石之间。
周平和赵瑶两人面色煞白，落地后连站都站不稳，何远勉强撑起身子，那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与绝望。
“前辈饶命！”何远跪伏在碎石上，额头抵着焦土，声音都在发颤，“晚辈是受了那人的蒙骗，真不知道他是魔宗奸细！晚辈只是贪图那笔灵石，绝无害人之心——”
隐月没有看他。她走到何远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捏碎。珠子碎裂的瞬间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如同活物般从何远的眉心钻入，在触及其识海边缘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何远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一种极度痛苦却无法反抗的茫然。那道黑气在他识海深处凝聚成一枚细如发丝的暗色印记，如同一尾被烙入神魂的毒蛇，安静地盘踞在识海边缘。
“天魔印。”隐月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如初，“一念之下，你的神魂便会从识海深处开始溃散，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她转向周平和赵瑶，同样将那道黑气打入两人眉心。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瘫软在地，身体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
何远缓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灰白色的长袍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他跪伏在碎石上，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了所有侥幸的干涩：“晚辈知罪。晚辈愿听从前辈差遣，绝不敢再有半分二心。”
周平和赵瑶也跟着跪了下来，磕头的动作比何远更用力，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臣服。
隐月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语气中带着一种被消磨了耐性后的淡然：“滚。”
何远如同被大赦了一般，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一手拽着周平一手拽着赵瑶朝秘境边缘那道裂缝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三人穿过裂缝时又被残留的空间壁垒边缘刮了一下，但何远顾不上那些了，带着两个弟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灵雾深处。
隐月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裂缝外，才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李寒山身上。月光从秘境顶部那层淡金色光幕的裂缝中渗入，将她的银白面纱照得近乎透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冽而慵懒的调子：“行了，尾巴处理完了。你怎么样？”
李寒山靠在一块被削平了半截的巨石上，纯阳之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了一圈，感知着自己丹田中那盏灯芯虽然黯淡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状态。“需要恢复一下。”他如实道，“周恒那家伙的手段确实多，九天九夜打下来，经脉被震伤了不少地方，灵力也见底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隐月银白面纱后面那双平静的眼眸上，“恢复之后，就可以冲击炼虚了。到时候，需要你帮忙。”
隐月的动作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银白面纱后面那双眼睛没有闪避，但月光落在她耳根处，能看到那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她别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战斗余波摧毁了大半的密林上，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你先恢复。三个月后再说。”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清冽，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刻意维持的从容。
李寒山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他在那块巨石旁盘膝坐下，纯阳之气在经脉中重新凝聚成一道缓慢而稳定的循环，将那些因持续战斗而疲惫的经脉逐一抚平、修复、重新稳固。
小安从识海中掠出，在他身侧布下一道幽蓝色的魂力屏障，然后化作一道暗影融入周围的碎石之中，无声地警戒着四周。
隐月没有离开。她在距离李寒山数十丈处的一块巨石上坐下，银白面纱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闭目调息，将那些因持续冲击封锁壁障而消耗的灵力一点点补回来，偶尔会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缓慢恢复的紫金色光晕上，然后又移开。
三个月的时间在秘境中悄然流过。
那片被战斗摧毁的密林边缘重新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被赤阳剑劈开的山体裂缝中渗出的灼热灵气也渐渐冷却，变成了温驯的暖流。秘境的空间屏障在缓慢的自我修复中重新变得坚实而完整，如一面被反复修补后终于恢复如初的琉璃壁。
李寒山睁开眼时，丹田中那盏灯芯已经重新燃成了稳定的金色火苗，纯阳元神的表面那些因过度消耗而黯淡的银紫色雷纹也恢复了往日的亮泽
。他感知着经脉中比三个月前更加通透的灵力流转，又感知着识海深处那片炼虚七层的神识根基，缓缓站起身来。
隐月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银白面纱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微光。她感知到他起身的气息，转过身来，那双平静的眼眸落在他脸上，没有急着开口。
李寒山走到她面前，纯阳之气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周，确认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全盛。他开口：“基本上已经恢复了。”
“我们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