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原本是打算接着乌鸦的叫声来掩护自己,然后玩潜行,去到敌人身边,或者是背后,再突然开火。
但是,看着弹幕组成的六个方框,林安就知道原本的计划风险有点大,敌人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没给他留出什么可以利用的破绽。
【主播,别过去,都是老兵,他们的配合太默契】
【对,他们左右包抄过来,一直在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在推进】
林安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应急灯的黄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脚下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黑暗里,有着数十条弹幕在他视野边缘流动,那些文字像是水族箱里的鱼,从他的眼角一条条游过去。
弹幕用红色长方形在他视野中标注出了每一个敌人的位置。
左侧走廊三个,成品字形,打头的是一个叫做马尔科的枪手头目,后面两个斯拉夫人一左一右,间距始终维持在两米左右。
右侧厨房方向三个,一个被其他斯拉夫人称呼为伊戈尔的人在最前面,另外两个在侧后方,三人形成一个不断移动的三角形。
两翼之间的距离大约十五米,正在以几乎完全相同的速度向储物间方向推进,并且每前进几步就会停一下,枪口扫过前方和两侧,确认安全后再继续。
能潜行吗?
风险很高。
弹幕有人劝他撤退,但是……林安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哗啦啦……”
羽毛拍打空气的声音响起,林安的肩膀一紧,他扭头看去。
是局长,这只黑漆漆的乌鸦正歪着头看着他,黑玛瑙一样的眼珠子倒影出他的影子。
【主播快走,三个枪手就在你前面了,他们走过拐角就能看到你了……】
嗯,看到我?
看着这条弹幕,林安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就好像有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
哦,对啊,他们即将要看到我,可是我现在已经看到他们了啊!
我怕什么啊?
我手里没枪吗?
不,我手里有长枪五把,手枪六把,投掷爆炸物二十多颗,打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完全是绰绰有余啊。
并且我还开了透视挂,我怕什么?
应该是对面那些斯拉夫人害怕才对啊!
想到这里,林安的嘴角扬起,他的双手抬起,局长起飞,贝雷塔手枪消失,一把AKM突击步枪出现在他手中,然后他挎着马步,抓着突击步枪,对着前方就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后的下一秒,一个人从走廊拐角恰到好处的走了出来。
三发子弹打过去,那个穿着轻便防弹衣的斯拉夫人像是自己撞上去的,一发落空,胸口正中一发,脖子一发。
他手里的霰弹枪还没抬起来,人已经往后仰倒,后背砸在走廊地面上。应急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还睁着。
他旁边的另一个乌克兰人立刻缩回了拐角后面,方框贴在墙壁边缘,不动,弹幕快速刷新。
【拐角后面一个,距离四米,砖墙,厚度约二十厘米,AKM的7.62×39mm弹在这个距离上可以穿透】
林安立刻把AKM的枪口对准方框所在的墙壁位置,扣下扳机,咚咚咚的一梭子扫在方框的范围内,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片弹孔,砖石碎屑乱飞。
方框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第二个斯拉夫人从拐角后面掉出来,侧倒在走廊地面上,手里的AKM还握着,他却无力举起武器了。
第三个人就像是受惊的老鼠,一个劲的向后跑,让林安都没能找到开枪的机会。
他只能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向着餐厅方向前进。
刚往前走几步,他就看到三个方框从右侧厨房方向冲了过来,双方只隔着一扇门,距离约莫十五米。
林安立刻摆动枪口,对着餐厅厨房的空心钢门就开火,枪口火焰跳动,枪管护木撞着林安的左手,却始终被他死死压住。
一排子弹打在厨房后门上,厚重的钢质后门瞬间被打出一排通透的弹孔,钢板向内崩裂,金属碎片和油烟灰一起炸进厨房,门体微微凹陷,自动闭门器被震得吱呀作响,子弹在厨房内乱飞。
林安的射击除了将门打出一排弹孔之外,子弹并未能击中厨房内的三人,原因无他,里面的锅碗瓢盆和操作台,就是最好的掩体。
枪声一响起,里面的三个人就快速而熟练地躲在能挡子弹的掩体后面,躲过了乱飞的流弹。
“苏卡不列!!!”
背靠在一个烤炉后的伊戈尔破口大骂着,头顶是子弹打在钢板上发出的当当声。
一块崩飞的瓷砖碎片划过他的脸颊,血珠子顺着下巴滴到防弹衣的织带上。
“伊戈尔,门!”
左边的乌克兰人喊道。
伊戈尔从烤炉侧面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后门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弹孔里透进来走廊应急灯的黄色光线,像是门上突然长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眼睛。
也是差不多了,敌人的子弹也打空了,AKM的弹匣也就三十发。
伊戈尔没有叫唤,他只是举手一挥,一左一右的两个斯拉夫人,便抓紧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枪声一响就开始反击的准备。
【厨房操作台,不锈钢,厚度两毫米,他们在等主播换弹匣】
【主播你的弹匣快空了】
【厨房内三人,掩体后,未减员】
【左侧烤炉后一个,右侧操作台下两个】
林安松开扳机,AKM的枪机在后方挂住……弹匣空了。
他迅速把空枪往仓库里一收,同时从仓库里取出第二支AKM,弹匣已经插好,满载。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枪口重新指向厨房方向,扳机扣下,火力没有间断。
伊戈尔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准备趁换弹匣的间隙开枪,他的准星刚套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钢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串连续的子弹。
伊戈尔猛地缩回操作台后面。子弹追着他的头顶打在不锈钢面板上,穿透薄钢板,在操作台内部翻滚,从另一侧穿出来,让他身后的墙壁上多了一排弹孔。
伊戈尔没有中弹,但左边的枪手却噗通一声砸倒在地,抽搐着,却无法站起来,一股子血泉正滋滋滋从他脖子上往天花板喷去,只是两三秒的时间,就没了动静。
伊戈尔看了一眼他,就知道后者没救了……脖子大动脉中弹,撕开一个大口子,这怎么救?
比起救人,伊戈尔现在最重要的是自救,他听着头顶子弹穿透金属的声音,感觉十分的不对劲。
作为一个斯拉夫人,他很清楚,没有人能在AKM弹匣打空后不到一秒就换好弹匣,除非,敌人不止一个。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己方的枪声响了起来。
伊戈尔右侧冰柜侧面的枪手受不了这种被压制的情况,他把AKM举过头顶,只露出枪和一只手,靠着记忆朝厨房门的方向进行盲目射击。
子弹也穿过钢门,打在走廊墙壁上,石膏碎片四处飞溅,却没有一发子弹打中林安,因为他早就通过方框看到了敌人的动作,提前侧移一步,用墙壁挡住了敌人的枪线。
这个时候,来回挨了林安两个弹匣的钢门,在来自厨房内的盲射火力之下,终于顶不住了,吱呀一声过后,轰然倒塌,将里面的厨房暴露出来。
在这个时候,弹幕用红色方框圈出了那把枪和那只手的位置。
【冰柜侧面,他在盲射,枪举过头顶,手露在外面。】
林安迅速把第二把打空子弹的AKM收回仓库,从里面取出了五六式冲锋枪,他端起来,枪托抵肩,抬手先将一颗M67手雷倾斜丢进去,落在厨房角落里。
轰的一声中,破片乱飞,与厨房内的各种金属物品碰撞,叮叮当当作响。
依然在用点射进行火力压制的斯拉夫枪手是一个老兵,即便手雷爆炸的时候,他也依然没有收回那只手,还在开火,持续将子弹送出门。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他的枪口抖了一下,射击节奏被打乱。
林安抓住机会,立刻侧身弹出,将枪口对准冰柜侧面那只手的位置,扣下扳机。
五六式的射速比AKM更高,在咚咚咚的沉重枪声中,子弹打在冰柜的金属外壳上,然后发生跳弹,打在那只手上,打在他举过头顶的AKM机匣上。
那把AKM从主人手里飞出去,在墙壁上撞了一下,落在地上。
斯拉夫枪手惨叫着缩回冰柜后面,伊戈尔在这时候探身出来,试图接过压制的火力,却没成想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弹幕看在眼里。
而开了透视挂的林安在敌人探身出来之前,就顺势接着五六式冲锋枪的后坐力,将枪口摆过来,对着厨房进行扇形扫射,在一排子弹乱飞中,一颗子弹噗的一声落在伊戈尔肩膀上,让他向后跌倒。
五六式冲锋枪的射速很快,在林安扣着扳机不放手的情况下,只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就将弹匣打空了。
林安把五六式收回商城内,这一次他没有换枪,而是取出一枚M67手榴弹,右手出现一把贝雷塔,在没有拔掉保险插销的情况下,将手雷朝厨房丢进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精准地砸在伊戈尔的身后。
熟悉的手雷落地的声音,让还躺在地上的伊戈尔想也没想的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就一个鱼跃动作,向着反方向扑去。
而这个时候,林安刚好跨过厨房后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抬手就对着那个起跳的方框开火。
“砰砰砰……”
半自动军用手枪在林安手里连开三枪。
伊戈尔闷哼一声,身体砸在瓷砖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撞翻了一个不锈钢汤桶,他蠕动了两下,想要站起来,却并没有成功。
林安没有给敌人任何机会,他移动枪口,对着后者再次连开三枪,进行补枪。
枪声过后,伊戈尔不动,厨房安静了。
林安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站在尸体前,抬头四看。
应急灯的黄光从走廊方向照进来,穿过被打成筛子的钢门残骸,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光影。
硝烟还没散尽,悬浮在空气里,被光线切成一层一层的灰蓝色薄纱。
不锈钢操作台上嵌着几十个弹孔,边缘向内翻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面捅穿了。
冰柜的金属外壳上密布着跳弹留下的凹痕和穿孔,压缩机还在嗡嗡运转,制冷剂从某处破损的铜管里咝咝地往外泄漏,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甜味。
厨房的地上倒着三个人。
伊戈尔面朝下趴在瓷砖上,身下洇开一片深色的液体。
不锈钢汤桶滚在他脚边,桶底还在微微晃动,他的右手还握着AKM,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像是倒下前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抬枪。
冰柜侧面那个斯拉夫人蜷缩着,右手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另外三根手指从第二指节处被子弹切断,断口参差不齐,露着碎骨的白色茬口。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那只残废的手,表情凝固在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里。
排烟管道下方那个人仰面躺着,胸口和腹部被APS的扫射打出了一组密集的弹孔,防弹衣挡住了其中几发,但没挡住全部。
弹幕在林安视野边缘安静地流淌。
【芜湖,厨房三个,全灭,血流成河,我喜欢】
【左侧走廊还有两个,一个死在拐角,脖子中弹。一个被穿墙打死。】
【六个人,五具尸体,有一个跑了,不完美】
【靠,一对六,无伤打死五个,你还想怎么样啊?主播,快打扫战场。武器,弹药全收走,回头我要兑换】
在这个时候,局长从走廊方向飞进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它落在林安的肩膀上,爪子勾住大衣,黑玛瑙一样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头啄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羽毛。
林安嘴角挂起微笑,开始打扫战场,搜刮厨房内三具尸体上的武器装备和弹药,然后从厨房走出来,回到左侧走廊。
通道走廊里还有两具未被搜刮的尸体,他们被突击步枪的子弹打中,即便有防弹衣防护,尸体依然惨不忍睹,血淋淋一片,五脏六腑都从子弹撕开的口子里流淌出来。
厨房内还好,照明条件不怎么样,弹幕老爷看不清楚,现在走廊的应急灯光下,他们总算是看清楚了画面,弹幕顿时一片吐槽。
【脖子那个,弹孔还在冒血泡,穿墙那个,防弹衣都打穿了,胸口一个洞,五脏六腑都从口子里翻出来了,那是肠子吗?粉红色的那截】
【别说了,我在吃饭】
【你半夜十二点什么饭,夜宵?】
【泡面,现在吃不下了】
【主播不恶心?】
林安看一眼弹幕,耸肩摊手,还露出一个微笑。
“玩游戏而已,怎么能在游戏中吐出来呢?”
【???】
【主播的心理不正常】
【废话,心理正常的人,会一个人主动来找刺激吗?】
【我感觉还行……主播,你为什么不把尸体放出来,让我也来玩玩啊?我看着热血沸腾,恨不得拿着枪也和他们对射啊】
林安哈哈大笑起来,局长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旁边一个歪倒的货架上,歪着头看他。
“看了你们,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自己有精神病呢,看样子,我没毛病啊,你们都和我一样喜欢玩啊。”
【别说了,快打扫战场,还有几个人呢】
对哦。
林安便加快动作,将剩下两具尸体身上的武器装备给薅了下来,而在拿起一具尸体肩膀上的对讲机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是谁?”
是低沉的,带着弹舌音的英语。
【谢尔盖,是谢尔盖的声音。】
【这小子在三楼呢】
【主播,别回答,这老小子正在录音,他可能会用你的声音做声纹分析。】
林安看着手里的对讲机,应急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骷髅面具的眼眶里,再次弯起。
有趣,为什么不回答呢?
所以,他按下了通话键,刻意压着喉咙,用舌根抵住下颌,然后一段像被砂纸擦过,连尾音都带着一股干涩颗粒感的俄语从他口中吐出。
“ЯКощей/我是科西切。”
林安松开通话键,对讲机对面却安静下来了。
弹幕炸了。
【Кощей?科西切???】
【科西切是谁?有大佬科普一下吗?】
【斯拉夫神话里的不死者,不死者.科西切,在故事里,他把灵魂藏在一根针里,针藏在鸭子里,鸭子藏在兔子里,兔子藏在铁箱子里,铁箱子埋在远方的死亡巫师】
【说白了,科切西就是一个杀不死的巫妖。】
【不死者科西切,主播用俄语告诉对面,他是不死的科西切。】
对讲机另一边,谢尔盖铁青着脸,扭头对边上的人低吼道。
“用控制器让怪物从地下室上来,我要看看,那个科西切能不能打得过特拉普莱克斯生物制造出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