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医拍拍他的肩,“大牛老弟,明日要赶路,今日可不能饮酒,老朽特来恭送各位,此去平安,可要顺顺遂遂。”
他还盼着姜佑安又得个案首回来,这样小梨儿日后的路也更好走些。
即使是名医,有权护佑和没有庇佑差别也很大。
“多谢薛大哥,老弟回来后再寻你痛快喝一场!”姜大牛一抱拳。
他是不会文绉绉地说话。
“一言为定。”薛太医直笑。
膳房中的锅碗瓢盆都没装,秋娘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来招待薛太医。
六月初,日头已有些毒辣,太阳落山也渐晚,屋内还没屋外凉爽,木桌便仍在老榆树下。
姜梨已换上了纱衣,上身着月白轻罗对襟短衫,下身配浅绯齐胸短纱裙,晨起入夜有凉意时,便再外搭一件水绿纱半臂,这些都是先前拜师礼师傅送的那些布匹做的。
她这一身衣裳最少值二两银子,够姜家八口一月吃食了。
娘亲和祖母用这些布匹给师傅也做了四套夏装送去,还绣了四双新鞋,都已在师傅身上穿着了。
余下的布匹够姜家每人两套夏衫,姜田氏已大致记下了澜县布匹的价格,就等去端州比比价,寻便宜的买。
如今姜家住上已无需花银子,行上自家已有马车,喂马也不花什么。
干草在村里多得很,上次回去便装了好些来,还有豆子,村里也多,不费什么银子。
所以最花银子的就是身上穿的衣裳了。
四个大人都是觉得穿便宜些的料子就行,得给四个孩子穿贵些的。
姜梨却很不赞同,要求将那些贵的布匹给家里人每人都做衣裳,不够的再买。
便宜很多的粗葛,出汗便会贴在身上,很容易起褶皱,布料还厚,摸起来一点也不顺滑。
穿在身上肯定是不舒服的。
她是绝不想长辈们反而穿得更不舒服的。
反正她手里银子不少,该省省该花花。
一桌菜吃得不剩什么,薛太医很是满足地向各位告辞,缓缓踱着步子回了悬壶斋。
姜家人也赶紧收拾起来,将最后一些东西要带的都装上马车。
姜峰是上午便赶了马车从端州回来了,家里如今只有这一辆马车了。
先前他那马车赶到了鸿远镖局的端州分局,如今是绝不敢去赶回来的。
他现在每日出门都会仔细易容一番,行走举止间,已活脱脱没了先前镖师的习惯。
尤其是眼上的那道疤,已被梨儿彻底祛除,也不知她用什么做了个药膏,每日涂一涂,涂了半个月,疤痕就变得极淡。
他每日又会用些易容的东西遮掩,就是趴到他脸上来看,也看不出这道疤了。
翌日一大早,姜佑辰还在睡梦中,便被抱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坐着,睡得东倒西歪。
姜佑谦往日这会也没起床,姜大牛一抱他,他便醒了。
闭着眼感受到颠簸,这觉就没能再睡着。
一上马车更是整个人都精神了,心里直兴奋。
那可是端州府!据说有六个澜县那么大!人比澜县也多得多呢!
姜梨看着他这兴奋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就是心里为二哥感到可怜。
二哥现在以为自己是能休息半个月不用去钱庄了,实则不然。
爹那边早和陆裕说好了,广顺钱庄在端州有分号,二哥明日就得被爹带着去钱庄了。
想想二哥那会的神情,她脸上的笑就格外灿烂。
情绪会相互影响,姜佑谦看着她这样,心情更激动,“梨儿,去了端州后,明日我们就一起出门去玩吧?一天肯定逛不完,咱逛个整整三天!反正我现在不用去钱庄,有的是时间!”
姜梨捂住嘴,藏住笑,直点头,“都听二哥你的。”
姜峰赶马车,看了这兄妹二人一眼,没多说。
就让老二再开心会,不然澜县到端州,足有两个时辰的车程,一直都不高兴可不好。
清晨的澜县路上人并不多,马车赶得快了些,到县衙时,宋清梧才起床。
沈奕每日起得早,她睡眠浅,睡得也不多。
一听描青说小神医来了,她便赶紧让进。
“嫂嫂,我来看你啦~”姜梨明显很是高兴,语气都比平日活泼些。
说着还歪歪扭扭地向她行了个礼,这还是先前宋清梧教她的。
宋清梧站起身,看着她这礼直笑,“回来后我还得再好生教教你,来,嫂嫂给你个东西。”
姜梨赶紧上前扶她,“嫂嫂给我的已够多了,万万不可再赠。”
宋清梧摆手,从一旁柜子中取出一个漆木盒,“那可不行,你得好生从端州回来。”
她用一把小巧钥匙打开盒子,从中拿出两个玉牌,分别刻着沈宋二字,“这是我们两家的随身印牌,若是需要时但用无妨,只盼有点用处。”
昨日她才听沈奕说了袁湛一事,心中很是担忧。
这印牌若是对袁家,作用不大,可也是她仅能为小神医做的了。
姜梨郑重地将这玉牌收下了,“嫂嫂说笑了,怎会无用。嫂嫂这般相助,我必牢记于心。”
只盼日后自己这番医术武术能回报一二。
宋清梧摸摸她的头,坦率地说道,“休要多虑,不过是个小物件。”
姜梨便换了话题,“嫂嫂这几日走着伤口可还疼?”
宋清梧摇摇头,“你不问我都要忘了这还是伤口了。”
一提她就有些心虚,在屋中闷了足足七日,她每日走的可不止一盏茶,好些时候都在屋外坐着。
姜梨笑了,让她坐下,掀开衣摆来看伤口。
只见薄痂覆于浅浅一道褐粉刀痕之上,针孔踪迹全然不见,周遭肌肤光洁平整,不见半分淤肿脓血。
摸上去还有些发硬,当真是恢复极好。
“嫂嫂可恢复练八段锦了,只做前四式,不牵拉小腹的,仍是以身体微热,不出汗为度。”
宋清梧直点头,这便是她每日可自在行走了,真没想到这事就这么简单。
在宋沈两府时,也不是没见过旁人受伤。
比她小些的疤痕恢复都未必有她快,而且她这疤痕一日比一日不明显,很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