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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云山任纵横 第四十六章:皇太极入关

    风停了,峡谷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暗紫色的血水在雪地里冻成了冰碴子。刘源拄着有些卷刃的腰刀,大口喘息。镇戍法脉的副作用开始显现,骨头缝里透着酸痛。

    “大人,清点出来了。”莱财跑过来,声音劈了叉,脸上不知道抹了谁的血,红通通的,“咱们咱们死六个,重伤八个,轻伤十二个。鞑子一百一十二个,全在这了!”

    一百七十个步卒,对冲一百多个后金铁甲骑兵。

    六条人命的代价,全歼。

    这战损比要是报到兵部,能被当成疯子打出来。

    刘源目光扫过四周。新兵们正在扒鞑子的铁甲,割脑袋。半个月前,这帮人还是为了一口掺沙子的杂粮粥能打出狗脑子的流民。现在,他们手里拎着滴血的金钱鼠尾,眼神里那种卑微和麻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凶光。

    这才是真正的兵。见过血,吃过肉,知道手里的刀能换来什么。

    脑海中,《乱世书》的书页疯狂翻动。

    金光闪烁,一行大字浮现:

    【成就达成:以弱胜强(全歼建州精锐牛录)。】

    【奖励神通:法脉汲取。】

    【释义:可从击杀的法脉拥有者尸体上抽取残余能量,强化自身法脉。】

    刘源心里一动。好东西。法脉晋升最缺的就是特定材料,这神通等于直接把敌人当成了材料库。

    他走到达尔汉那具无头尸体前。这大个子狂化后的肌肉还没完全瘪下去,皮肉下隐隐有热气升腾。

    刘源蹲下身,手掌贴在尸体的胸口。

    【法脉汲取】,发动。

    一股灰蒙蒙的气流顺着掌心钻进体内。刘源闷哼一声,只觉得镇戍法脉像久旱逢甘霖一样,疯狂吞噬着这股狂暴的能量。原本酸痛的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力量感再次充盈全身。

    他没注意到,峡谷上方的一处隐蔽崖角,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李岳披着白色的雪毡,趴在雪窝子里,手脚冰凉。

    他本来是带了十几个亲兵来观战的。如果刘源顶不住,他就放火药炸毁谷口,绝不能让鞑子冲进滦阳堡。

    但他看到了什么?

    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更让他惊骇的是刚才那一幕。哪怕隔着几十丈,他体内的法脉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灰色的能量波动。

    “直接汲取别人的法脉余韵?”李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晋升速度这么恐怖,难道真是传说中那些不可言说的先天法脉?”

    他咽了口唾沫,悄悄打了个手势,带着亲兵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滦阳堡,北门城楼。

    王虎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翘着二郎腿坐在火盆边。马良骥在一旁搓着手,两撇鼠须一抖一抖的。

    “算算时辰,刘源那小子这会儿应该已经被踩成肉泥了吧?”王虎往火盆里吐了口唾沫,“一百多号步卒出城野战,他娘的,真以为自己是戚少保转世呢。”

    马良骥阴恻恻地笑了:“他死了正好。他营里那些银子、粮食,还有那几个打铁的匠人,咱们刚好分了。我早说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小子就是个散财童子。”

    “快看!有、有人回来了!”站岗的墩军突然结巴起来,指着北边的雪原。

    王虎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垛口前。

    雪平线上,一支队伍正缓缓逼近。

    没有溃败,没有丢盔弃甲。

    刘源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马上,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棉甲早被血染成了暗红,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在他身后,是一百多个浑身浴血的汉子。他们牵着六十多匹缴获的战马,马背上驮着成捆的铁甲和兵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手里的长枪。

    每一杆长枪的枪尖上,都挑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金钱鼠尾在寒风中晃荡,一百多颗人头,像一片诡异的树林。

    王虎的腿肚子瞬间抽了筋,“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良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鼠须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一百多个全、全杀了?”马良骥两眼发直,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这他妈是个什么活阎王!

    堡门大开。

    刘源没回自己的营区,直接带着人,牵着马,挑着人头,堵在了王虎的营门前。

    一百多杆挑着人头的长枪往那一顿,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营门前的空气。王虎手下那些守门的兵卒吓得连刀都拔不出来,直往后缩。

    王虎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下来,刚到营门口,就对上了刘源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王把总。”刘源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尖上的血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红坑,“按军令状,你输了。生铁和粮食我拿了,现在,把你们营里的战马,全给我牵出来。”

    王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刘、刘源,你别欺人太甚!那是老子的家底!”

    “家底?”刘源冷笑一声,“你要是不给,我亲自进去牵。不过到时候,挑在枪尖上的,可能就得多几颗脑袋了。”

    身后的张青猛地踏前一步,一百多号杀气腾腾的士卒齐刷刷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王虎冷汗如瀑,求救般地看向四周。

    “吵什么!”

    一声断喝传来。李岳带着一队中军大步走来。他换了一身常服,看不出刚才去过城外。

    “李大人!您得给我做主啊!刘源他要强抢战马!”王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岳看都没看王虎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刘源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忌惮,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

    “军中无戏言,愿赌服输。”李岳的声音不大,却砸得王虎眼前发黑,“王虎,把马交出来。”

    没等王虎哀嚎,李岳转身面向全场,朗声说道:“刘源率部出击,全歼建州一牛录,斩首一百一十二级。此等大捷,蓟镇十年未有!本官即刻上报兵部请功。即日起,刘源升任滦阳堡署理千总,总揽全堡军务!”

    全场死寂。

    王虎和马良骥如丧考妣,彻底瘫软。

    署理千总。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刘源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这滦阳堡的天,彻底变了。

    刘源眯起眼睛看着李岳。这老狐狸,转舵转得真快。不过,千总的位子,他要了。

    中军大帐后方的地牢里,阴冷潮湿。

    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后金兵。这是打扫战场时,莱财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这家伙被爆炸震晕了,没死透。

    刘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烧红的烙铁。

    “说吧,你们一个精锐牛录,跑到滦阳堡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后金兵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明狗,主子爷的大军一到,你们全得死!全得死!”

    嘴硬。

    刘源脑海中,《乱世书》微微一闪。

    【神通:贼寇口供】,发动。

    这神通专治各种不服,只要对方意志出现缝隙,就能强行撕开心理防线。

    刘源站起身,把烙铁猛地按在后金兵的大腿上。滋啦一声,烤肉的味道弥漫开来。

    后金兵惨叫起来,身体剧烈抽搐。在剧痛和神通的双重施压下,他眼中的狂热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后金兵崩溃地大喊。

    刘源拔出烙铁:“说。”

    “达尔汉主子只是先锋!大汗皇太极主子已经下令集结了十万大军!”后金兵疼得直翻白眼,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半个月,最多半个月,大军就会从喜峰口入关。滦阳堡是预定的突破口!”

    刘源的手猛地一顿,烙铁悬在半空。

    十万大军。

    皇太极。

    历史的车轮不仅没有偏离,反而因为他的出现,提前加速了。原本应该在明年发生的己巳之变,竟然提前到了现在!

    半个月。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百七十个兵。就算加上全堡的兵力,也不过一千多位烂番薯臭鸟蛋。

    拿什么挡十万铁骑?

    刘源把烙铁扔进火盆,转身走出地牢。

    寒风迎面吹来,他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得想个办法。

    要么死,要么,把这天捅个窟窿。

    “莱财!”刘源厉声喝道。

    “在!”

    “去把李岳、王虎、马良骥、孙铁柱全给我叫到千总衙门来。”刘源眼神冰冷如刀,“谁敢不来,直接砍了。”

    ......

    千总衙门的大堂里,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里的阴冷。

    刘源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把玩着手里那把卷了刃的长刀。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王虎、马良骥和孙铁柱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王虎连甲都没穿,裹着件破皮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源,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刚被强行牵走了一营的战马,他现在看刘源就像看杀父仇人。

    马良骥搓着手,鼠须一翘一翘的,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孙铁柱跟在最后,半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三个蠢货,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那点争权夺利的破事。

    刘源心里冷笑。这帮大明边军的蛀虫,脑子里除了克扣军饷和保住自己的地盘,根本装不下别的。

    李岳坐在左侧的客座上,手里端着个茶碗,眼皮微垂。这老狐狸从进门起就没说过话,显然是想看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署理千总怎么压服这三个刺头。

    “刘千总,这么大冷的天,把兄弟们折腾过来,有何指教啊?”王虎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连句大人都不叫。

    刘源没搭理他的挑衅,直接抓起桌上那份带着血手印的供状,扬手摔在王虎脚边。

    “皇太极的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半个月后从喜峰口入关。滦阳堡,是他们预定的突破口之一。”刘源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砸在大堂里。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十万大军?刘源,你他娘的想夺权想疯了吧!编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来吓唬老子?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上报兵部,治你个动摇军心、妖言惑众的死罪!”

    马良骥也收起了假笑,阴恻恻地接话:“刘大人,杀了个百十人的牛录,确实是奇功一件。但拿这种军国大事开玩笑,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认定了刘源在虚张声势。

    跟这帮虫豸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刘源偏了偏头:“张青,把人带上来。”

    大门再次被推开。张青和李爽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后金俘虏拖了进来,往地上一扔。

    俘虏身上的皮肉翻卷着,散发着焦糊味。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状态,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白沫。

    “告诉这三位大人,你们主子爷的计划。”刘源用刀背敲了敲桌子。

    听到刘源的声音,那俘虏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

    “大汗大汗已经下令!十万铁骑,分三路半个月后破喜峰口!滦阳堡守军薄弱,是前锋营预定的踩踏点全杀光,一个不留”俘虏的声音嘶哑破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连后金各旗的兵力部署、前锋营的行军路线都倒豆子一样吐了出来,细节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虎脸上的狂妄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像一条被人捏住七寸的蛇。马良骥的两撇鼠须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

    这下信了?

    刘源冷眼看着这三个把总。刚才还嚣张跋扈,现在全成了软脚虾。

    “这这怎么可能”孙铁柱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马良骥眼珠子疯狂转动。十万铁骑!这破堡子连一千人都凑不齐,城墙连炮弹都扛不住一发,留下来绝对是死路一条。

    得跑。必须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时间,然后把营里的金银细软卷走,逃回三屯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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