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常委会召开,省文物局的评估报告也发了过来。
秦烈直接在常委会上宣布了好消息。
“乌木的事定下来了。估值在一千五百万以上,管辖权归县里。这笔钱,就是咱们静海的第一桶金,大家都好好想想,该怎么支配。”
秦烈一向老成持重,这会儿也不装了,眼角眉梢都带喜色。
董国坤接过报告看了两遍,双手微微发抖。
“一千五百万……书记,咱们终于有钱了!”
“这笔钱不能乱花,得用在刀刃上。我的想法是,先划三百万进产业扶持专项,用于集散中心建设和林下食用菌产业的启动;三百万用于补发工资、津贴、拖欠的各单位工作经费;五百万用于民生,重点投在教育和医疗上;剩下的四百万做机动,留着应对突发情况。”
“我同意!我马上去做方案!”
“还有一个事。咱们得成立一个文物保护管理所,挂在县文化局下面,但人员要单独配。”
“丁县长,人社局那边要尽快拿个方案出来。”
丁立春也是一脸兴奋,连忙答应。
气氛好得像过年,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
静海县工资低,还拖欠了机关干部两年的差旅费报销。
搞得是天怒人怨。
秦烈说的三百万,可能完全不够分。
但至少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
有了这第一笔,就有第二笔、第三笔。
对于秦烈所说的乌木文化园,大家更是双手双脚赞同。
常委会散会后,大家健步如飞,忙着各自落实手头工作去了。
这时,宋建设来找秦烈,面色有些古怪。
“书记,州里转过来一份信访件。”
“什么信访件?”
“金穗公司的周续涛,实名举报咱们县营商环境恶劣、干部不作为、推诿客商。信访件抄送给了省发改委、省农业厅、省营商办,还有州纪委。”
“呵,恶人先告状啊。”
秦烈接过信访件扫了一眼,内容是前些日子那篇报道的翻版,只不过这次换了举报信的形式,白纸黑字盖着周续涛的手印,措辞更激烈,甚至出现了“领导干部纵容下属刁难企业”这种字眼。
“怎么会有这种人,厚着脸皮往上捅。”
“书记,那咱们怎么回复?”
“不需要回复。你拿着这份信访件,去国土局找马国梁,把周续涛那个用地申请的整个来龙去脉全部复印一份,附上咱们的回复函,原样发一份给州纪委。人家举报是人家的事,咱们把所有材料都备齐了,谁查都不怕。”
“好,我马上去办。”
宋建设走后,秦烈看着桌上那份信访件,嘴角勾了一下。
周续涛如果只是安安静静等着风头过去,这事说不定还真能冷处理。可他偏不,非要再烧一把火。
这把火烧的,大概率是他自己。
下午三点,董国坤把产业扶持专项资金的使用方案送了过来。秦烈看了一遍,提了两处修改意见,然后签了字。
“方案先放你那儿,回头我看看的,等乌木的资金到账再开会讨论。但是,集散中心的选址和设计,你现在就可以安排人动起来了。”
“书记,我还有个想法。集散中心建在大坪镇,不如建在省道沿线。”
董国坤指着墙上的地图。
“大坪镇到省道还有七八公里山路,如果集散中心建在省道边上,外地车不用进山就能装货,物流成本能再降一截。”
秦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你想建在省道和大坪镇公路交汇的那个路口?”
“对。那块地是国有建设用地,手续简单,还通水电。建个两千平米的集散中心完全够用。”
“那就定那儿。你先让人做规划,可信性研究,等资金到位就可以动工。”
董国坤走了以后,秦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把最近几件事过了一遍。
东风厂改制方案在调整,省道的征迁收尾基本完成,大坪的菌菇产业有了冷链物流的合作意向,乌木的评估也落地了。
静海这盘棋,终于开始动了。
唯一让他不放心的,还是那个金穗公司。
周续涛的实名举报信虽然短期内掀不起什么浪,但背后的人既然能把他推到前面来当枪使,就不会轻易撒手。
正想着,杜远航又来电话了。
“书记,周续涛今天下午又来了,去了大坪镇,在镇政府和卜谟生坐了一会儿,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聊什么了?”
“卜书记说,周续涛换了个说法,不打农产品加工基地的旗号了,改口说想在静山脚下搞一个‘生态观光园’,说要投资五百万,建民宿、修步道、搞农家乐,还说要给大坪镇捐一所小学。”
秦烈笑了。这人脸皮是真厚。
“你问问卜书记,打算怎么回他?”
“卜书记说旅游项目他做不了主,得问县里主要领导,经县文化局审批,让他先走正规程序。”
“做得好。”
“明白了。”
省农科院食用菌研究所的专家团到了大坪,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
牵头的是老所长纪明川,六十二岁,搞了三十四年菌子,蹲过七个省的林区。
董国坤张罗的研讨会,就开在镇政府院子里,省城三家批发市场、两家连锁商超的采购负责人,全让赵红梅提前跑了三趟请了过来。
纪明川带着人在山里转了两天,第三天在研讨会上扔下三句话。
第一句:大坪的松茸,长在高山栎林里,昼夜温差大,长得慢,香气物质积累足,品质不输西南主产区。
第二句:周边三个乡镇二十多万亩山林,搞林下仿野生栽培,三到五年能成规模,这条路子,比让老百姓漫山乱采强十倍。
第三句:静海的问题从来不是资源,是渠道。好东西烂在山里,是犯罪。
台下的采购商当场就动了。省城批发市场的两个负责人,中午饭都没吃,拉着赵红梅去看样品,下午就签了第一单干货统购协议,收购价比贩子上门收翻了一倍还多。
签约名单头一户,谢美娇。
她家的松茸、红蘑,镇里验了货,评了头等。赵红梅把协议一条条念给她听,念到收购价,她拽着小智问:“这么多钱,是真的不?“
小智替她签的字。
孩子一笔一划,把娘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块儿,写完还在纸上哈了口气,仰着小脸,笑着朝向镇政府门前挂着的国徽,认真说道:
“谢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