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人再说话。
张木子跟岩松不敢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与他们待了一天一夜。
所幸...
夜里平安。
公鸡的啼鸣与云雀的叽喳,唤醒了东边第一轮红日。
天亮了。
顾全他们醒得很早,而且,他们根本没有休息。
这里要数精力最好的,是加强得到质变的秦警官。
他跟其他人有本质上的区别,容光焕发。
不过作为一新手,他是在这种局面里帮不上太大的用。
秦警官有些阴郁,低着头坐在矮小的板凳上。
高大的身躯蜷在一起,竟是有几分落魄。
“秦警官,我...想跟你聊聊。”
“聊聊吗?”
顾全试探问道。
“有想说的,跟我说就是了。”秦警官的态度客气,“我...很没用,在这里派不上什么用场,没能帮到你们。”
“别这么说,秦警官,你是个很好的人。”顾全微笑看向他,“在我遇见过的人里,你比任何人都要纯粹。”
“谈不上纯粹,真的。”秦警官摆了摆手,“所以,有什么要拜托我的吗,我说过的话,一直都作数。”
顾全瞳孔微微颤抖,有些...难以启齿。
“秦警官,我...我是有想拜托你的事儿。”顾全声音放得轻微,“只是这件事,需要你付出性命,我想你用性命,拯救我们的命。”
顾全说出口,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没有落地。
因为他知道...他始终都知道,秦警官...他不会拒绝。
“太好了,顾先生。”秦警官淡然看向顾全,“这是你第二次拜托我,记得吗,第一次你告诉我双儿跟鬼的真相,你说...你不想死。”
“那时,我答应了你,但我固执已见,认为你只是虚伪的人,为了自己的性命,你可以抛弃任何人的性命。”
秦警官话锋一转,
“我错了,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在诡异世界展露出的东西,是我跟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你的存在,本身不是为了拯救自己,而是拯救更多人,像你说的一样,你是为了拯救【我们】的性命。”
顾全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咬着牙。
他无法改变这一切。
他的计划里,需要有人为此牺牲,佐证某些事实。
这次鬼的阴谋太庞大了。
顾全无法独断凭借一己之力看破。
他需要实验对象。
实验开启,便意味着...有人必须丢掉性命!
“真是怀念啊!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了。”
秦警官的态度变得柔和,
“我想起来双儿第一天出生时的模样,多可爱,多天真,以为能看着她一步步长大,从乖巧,到叛逆,披上最美的婚纱,嫁给她爱的人,健健康康,幸福过完一辈子。”
“双儿还活着,我想...”秦警官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涵水,“恐怕跟涵水小姐一样,是能在恐怖地方独立思考,冷静从容的孩子吧,毕竟她可是我的女儿!”
顾全眉头紧蹙,滚了滚喉结,一言不发。
他能做的从不是发言,而是默默听着秦警官最后遗言。
“秦警官,有什么需要我代为交代的。”顾全轻声问道,“我保证,我一定会带着余下的人活着离开,将话带给你的爱人。”
“不用,我们做警察的,指不定哪天翘辫子了。”秦警官摆了摆手,“遗书很早就写好了,如果有天我离开了,我的爱人自然会收到的。”
“顾先生,我们认识还没多久,但我相信你。”秦警官眼底冒着炯炯有神的光,“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地狱!”
“所以你真打算去死?”某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秦警官,你真是无聊透顶的人,我跟你说那么多,全都白说了。”
“你不是说,你要秉持顾全局的观点吗。”涵水说道,“你说活着就是对鬼最大的报复,然后下秒你就准备去死了?”
顾全眉头紧蹙,不满盯着涵水。
这女人想干什么。
“一样的,我算是报复鬼的方式。”秦警官淡淡微笑,“跟你们经历的时间短,却足以颠覆我的三观与世界观,我回不到从前了,所以...我的死能让你们离开,不就是对鬼最大的报复了吗。”
“所以我才说,这才是最无趣的地方啊。”涵水无法理解,“秦警官,你考虑过你的妻子吗,你不是说...”
“够了,涵水!”突然,顾全对她吼道,“别再说什么复仇不复仇的了,别用这种话来侮辱一个警察。”
“你还不明白,这是秦警官为了不让我们那么难受的借口。”不等涵水解释,顾全继续说道,“哪怕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哪怕妻女还在家里等着他,他还是一样会这么做,因为他...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我...”涵水哑口无言,想说的话堵在喉咙,“秦警官,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你愿意为了陌生人,连妻女都要放弃?!”
秦警官不语,他低着头。
过了许久,坐在小板凳上的秦警官突然挺直上半身腰杆。
他做出了一生里,做过无数遍最完美的举手警礼。
“我是一名人民警察,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秦警官宣誓,目光坚定赤诚,“是我身为人民警察必须履行的法定职责,更是我从警一生的光荣使命。”
这句话从他入警以来,便成了他奉献一生,恪尽职守的标杆。
哪怕身上褪去警服,哪怕不在现实...
警察二字背后的责任,早已刻入秦警官的骨髓于心中。
涵水呆呆看着这一幕,再无法辩驳。
人性的光辉...在这位胡子拉碴,中年沧桑的男人身上绽放而出。
他深陷最绝望的深渊,却愈发衬得美好纯粹光洁。
这,便是独属于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