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对话落下,脚步声停在了祠堂门口。
藏身暗处的颜如玉、霍长鹤与银锭瞬间屏住呼吸,周身气息收敛,一动不动地隐匿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走入祠堂,正是柳家庄的村长。
他反手将门缓缓关上,木门闭合的瞬间,便将屋外的两个看守彻底隔绝在外,屋内的所有动静,屋外的人一无所知,半点都窥探不到。
村长走进祠堂的光影里,橘红色的烛火照亮他的面容,平日里看似和善的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
只剩下凝重与紧绷,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径直走到供桌前,拿起桌上的三炷清香,借着烛火点燃,双手持香,对着满墙的先祖牌位躬身行礼。
嘴里念念有词,嘀咕着一些祈求祖宗保佑、诸事顺遂、隐秘不被发现之类的话语,声音低沉含糊。
行完礼,村长将清香插入香炉之中,随后转身走到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双腿盘膝,双目缓缓闭合,双手放在膝头,一动不动。
静静等待着地底之人的到来。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夜风穿过祠堂的窗缝,发出呜呜的轻响,如同鬼魅低语。
祠堂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村长坐在蒲团上,身形稳如磐石,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唯有指尖偶尔轻轻颤动,泄露他心底的焦躁不安。
又等候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突然从地底传来。
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底的砖面,声音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坐在蒲团上的村长,在听到这声响的瞬间,原本闭合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所有的焦躁瞬间化为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先是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祠堂的木门,确认门外的两个看守一无所知,没有任何异动,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快步走到供桌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最上方那枚特殊的灵牌,指尖用力,朝着左侧轻轻拧动。
“咔嚓——”
机关声响起,供桌下方的地面缓缓裂开,黑黝黝的暗道口再次暴露出来,阴冷的气息从地底翻涌而上。
藏身暗处的颜如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暗道口的方向,连呼吸都屏住。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一道身影从地底的石阶上缓缓走了上来,一步步踏入祠堂的烛火之中。
颜如玉原本以为,此人会和之前遇到的所有神秘人一样,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头戴狰狞的面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真容。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心底泛起阵阵疑惑。
从地底走出的,并非黑袍遮身的神秘人,而是一个身着纯白色衣裙的女子。
衣裙材质上乘,绣着暗纹,裙摆曳地,行走间衣袂轻扬,宛若云端之人。
她的长发被精心梳成精致的发髻,簪着一支玉簪,鬓角规整,尽显端庄。
脸上的确戴着面具,却并非遮盖全脸的狰狞面具,而是一张十分精致的镂空花纹面具。
银质的面具上雕着繁复的云纹,只遮住了眉眼与鼻梁,露出小巧的下巴与饱满的红唇,肌肤白皙细腻。
从露出的轮廓与唇形便能看出,这是一个极其年轻、且容貌绝美的女子。
女子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味道清雅脱俗,沁人心脾,是难得的天然香韵,与世间俗艳的脂粉香完全不同。
闻之让人心神一震,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疏离与冷意。
此人究竟是何人?
颜如玉的心底充满了疑问,一双清冷的眼眸紧紧锁定在白衣女子身上。
站在暗道口旁的村长,连忙快步上前,对着白衣女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略带一丝惶恐。
他声音谦卑地开口:“拜见神女!”
神女。
二字传入耳中,颜如玉的心头猛地一动,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骤然想起,此前在重州之时,何家老太爷弥留之际,神志不清,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的,正是“神女”二字!
当时何老太爷神色癫狂,还说此事没完。
此时竟再次听到了这个称谓,两者之间,难道有着什么关联?
难道重州何家老太爷口中的神女,指的就是眼前这个白衣女子?
颜如玉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重州与柳家庄相隔遥远,在这个交通落后、车马不便的时期,想要来回穿梭于两地,绝非易事,即便快马加鞭,也要耗时很久。
眼前这个神女,怎么可能经常出现在重州与柳家庄?
还是说,“神女”只是一个称谓,背后藏着不止一个人?
无数疑问在颜如玉的心底盘旋,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凝神聆听两人的对话,不敢有半分分心。
被称作神女的白衣女子,站在烛火之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她淡淡瞥了躬身行礼的村长一眼,没有叫他起身。
她声音清冷悦耳,缓缓开口:“你这么着急发信息传讯,是出了什么事?”
村长闻言,身子躬得更低,语气愈发惶恐:“没有重要的事情,万万不敢惊动神女。
实在是事出紧急,关乎咱们柳家庄的大计,不得不向神女禀报。”
他深吸一口气,将朱小春出事的经过,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此前属下派朱小春前往李家药铺,这本是常年合作的熟客,从未出过差错。
可未曾想,此次李掌柜贪心不足,突然翻脸,暗中搭上了别的靠山,执意要抬高分成,朱小春不肯应允,竟被李掌柜的人重伤,拼死才逃回村中。
如今朱小春身受重伤,喉咙受损,李家药铺这条线,已然彻底断掉了。”
神女听完,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微冷:“竟有此事?可知李掌柜搭上的那个人,究竟是何方来历?”
村长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愧疚:“属下不知,朱小春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她只说,那个幕后之人也身着黑色斗篷,藏在暗处,未曾露出真面目,只有两个特点。
一是那人的指尖指甲泛着不正常的乌黑色,二是手背上似乎印着一枚特殊的印记。
只是当时情况混乱,她看得不真切,没能辨认出印记的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神女不再说话,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朝着村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