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人群之中的苏胜胜,看着村长媳妇颠倒黑白、张口就骂村民白眼狼的模样,心头积攒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
她捏着偏尖细的嗓音,隔着人群出声回怼。
“谁是白眼狼,谁背地里藏着黑心,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各自心里有数!
真要是一心一意为村子办好事,不靠歪门邪道捞油水,凭什么普通庄户一辈子攒钱都盖不起青砖瓦房,你们家却能建起连片大宅院?
嘴上说着接济乡邻,背地里还不知道靠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赚了多少沾满血泪的黑心钱财!”
苏胜胜这番直言戳破窗户纸的话语一出,周遭所有村民心里不约而同咯噔重重跳了一下。
原本藏在心底的疑虑被直白挑明,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那场大火里侥幸保住一半的西侧偏房。
方才村民们拼尽全力救火时,不少人近距离凑近过偏房墙体,亲眼看见残存的屋架上架着数根粗壮紧实的上好楠木大梁。
木料纹理细密,质地厚重,在寻常山村之中算得上千金难求的贵重木料。
柳家庄家家户户日子大多紧巴巴,寻常农户想要凑钱买下一根这样的上好房梁,省吃俭用攒上五六年,都未必能够如愿。
可村长家,一处偏房便轻轻松松用上好几根名贵大梁,可想而知,正屋用料更是奢华不菲。
想到此处,村民们埋藏许久的疑惑,彻底生根发芽,先前被刻意压下的疑心,顺着眼前的木料细节,一点点蔓延开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之中皆是藏不住的探究与不解,纷纷缄默无言,没有任何人再开口接话。
院落里再度陷入死寂,只有夜风刮过烧焦木渣的哗啦声响。
村长媳妇被苏胜胜怼得语塞,愣怔片刻之后,火气更盛,叉着腰四处张望,扯着嗓子厉声叫嚣。
“方才说这话的缩头乌龟在哪?有胆子造谣就站出来!
躲在人群壳子里算什么本事,有种现身当面把话说清楚!”
她一边叫嚷一边在人群缝隙里来回扫视,一心想要揪出出言顶撞之人,当场讨要说法。
站在废墟正中的村长,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看着自家妇人越闹越凶,再闹下去势必引得村民疑心加重,当下厉声开口喝斥。
“住口!”一声呵斥落下,妇人的叫嚷戛然而止。
她纵然满心不甘,碍于村长的威严,也只能悻悻停下脚步,兀自站在一旁愤愤不平地喘粗气。
随后,村长收敛脸上烦躁,朝着围站在院落里的一众村民双手抱拳。
他腰身微微弯下,姿态放得谦和诚恳,朗声开口道谢:“今夜家中突遭火情,劳烦各位乡亲不顾深夜危险,连夜赶来帮忙扑火,我心里感念大家的情谊。
如今宅院狼藉一片,到处都是焦灰瓦砾,眼下实在不便好好招待诸位。
等往后院落收拾妥当,我专门置办酒菜,宴请全村老少吃饭答谢今日援手之恩。
也恳请各位乡亲信我,我执掌村中事务多年,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柳家庄的长远生计,从来没有半点私心杂念。”
村长一番表态,恩威并施之下,原本心生疑虑的村民不好继续深究追问。
接连有人客套回话,纷纷说着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之后便三三两两互相结伴,陆续辞别离开起火宅院,顺着乡间小路,向着自家院落走去。
随着最后一名村民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小道拐角,偌大的失火院落瞬间只剩下村长一家四口,周遭瞬间冷清下来。
方才被强行压制情绪的村长媳妇再也绷不住,一屁股坐在残存的石阶上,新一轮的哭闹再度响起。
她眼泪混着脸上的炭灰淌成黑道道,哭嚎着询问:“好好的家烧成这般模样,大半积蓄全都葬身火海,往后咱们一家人该怎么过日子?
那些积攒多年的银钱全都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村长缓步走到她身侧,警惕地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周再无闲杂人,这才压低声音沉下脸色劝慰。
“不要再在院里哭闹喧哗,钱财烧了,不必过分揪心,钱没了,咱们还能再挣,只要我人好好活着,不愁没有来钱的路子。
你切记收敛脾气,若是再这般大吵大闹,引得路过的外人再起疑心,那咱们赖以谋生的赚钱门路,才算是真的彻底断掉了。”
站在一旁的儿子听见父亲这番话,双眼骤然亮起光芒。
他连忙凑上前来,压低嗓音,满怀期待地开口追问:“爹,难不成您早有打算,还在别的地方偷偷存下了银钱?”
村长目光扫过满脸期盼的儿子,又转头看向身侧小腹隆起、身怀身孕的儿媳。
他思虑片刻之后缓缓轻轻点头,安稳一家人慌乱的心绪:“不错,我早前便在镇上的钱庄悄悄存下了一大笔银子。
房子烧了,算不上什么难事,银子在手,咱们完全可以拆掉残垣,重新翻盖宅院。
新宅子要盖得比原先更大、用料更好,气派远超从前。”
一家人听完这番话,原本因为失火破财带来的愁苦一扫而空,脸上纷纷展露喜色。
刚才还痛哭流涕的村长媳妇瞬间止住眼泪,眉眼舒展,儿子和怀孕的儿媳也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畅想往后富足安稳的日子。
隐身在院外院墙角落树丛里的银锭与苏胜胜,把院内一家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数听入耳中。
两人攥紧拳头,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笔藏匿在钱庄的黑钱线索记牢,日后悉数查抄收缴。
村长安顿好家人,简单叮嘱妻儿守在废墟边收拾零碎物件,自己整理了一下身上脏污的衣衫,转身便去朱家。
苏胜胜与银锭对视一眼,先行一步赶往朱家,提前给院内的颜如玉与霍长鹤通风报信。
此时的朱家小院厨房内,朱大嫂和朱大哥,先后缓缓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
灶台上残留着没有燃尽的半截残烛,微弱火光摇曳,勉强照亮狭小逼仄的厨房空间。
朱大嫂悠悠睁开双眼,转头就看见身旁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