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城郊一处庄园,灯火通明。
庄园是赵德茂的产业,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比城里的赵府还气派。
花厅里摆着一桌酒席,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赵德茂坐在下首,刘知府坐在上首,两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刘大人,今天的事,多谢了。”赵德茂端起酒杯,满脸堆笑。
刘知府摆摆手,笑道:“小事一桩。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敢在常德府闹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赵德茂道:“大人说的是。不过,那个姓林的秀才,到现在还没找到。我派人搜了几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知府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道:“找不到就找不到。一个外地秀才,能翻出什么浪来?说不定早就跑了。”
赵德茂点头:“大人说得对。只是……那两个说书的老头,还在我府上。要不要……”
刘知府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的人手脚干净吗?”
赵德茂道:“干净。关在柴房里,没人知道。”
刘知府想了想,道:“先别动。等风声过了再说。现在处理,万一被人抓住把柄,麻烦。”
赵德茂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是。那学生就先关着,饿不死他们。”
刘知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赵德茂给他满上,笑道:“大人,上次您说的事,我胞弟来信了。”
刘知府眼睛一亮:“哦?怎么说?”
赵德茂压低声音:“胞弟说,他已经跟吏部侍郎赵大人搭上了线。赵大人对大人很欣赏,说有机会一定提携。”
刘知府脸上露出笑意,举杯道:“好,好。德茂啊,这事你费心了。来,本官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德茂放下酒杯,笑道:“大人客气了。大人对赵家多有照拂,这点小事,应该的。”
刘知府点点头,忽然问:“你胞弟在朝中,可有什么难处?”
赵德茂道:“难处倒是没有。就是……他想再往上走一步,缺些助力。”
刘知府沉吟了一下,道:“本官在朝中也有几个故交。回头写封信,让你胞弟带着去拜访。”
赵德茂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刘知府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风花雪月的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知府起身告辞。
赵德茂送到门口,看着轿子远去,这才转身回府。
府衙的牢狱,在衙门后院的地下。
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屎尿味。
徐长年被关在一间单间里,三面是墙,一面是木栅栏。
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墙角放着一个破碗,碗里还剩半碗水。
他的待遇比其他犯人好多了。
普通犯人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可徐长年还是觉得憋屈。
他堂堂秀才公,走到哪儿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现在倒好,蹲大牢了。
说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心里把林砚秋骂了一百遍。
这个狗日的,自己不来,让他来。
还说什么以身入局,入什么局?
入大牢的局吗?
徐长年想起当时林砚秋的神色,怕是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
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可骂归骂,他心里清楚,林砚秋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家伙,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现在躲在城外,肯定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徐长年想不出来。
不过他还是挺信任林砚秋的,这家伙肯定有办法把自己弄出来。
到时候他出去了,可得好好敲诈一下林砚秋这家伙才是,不然对不起自己受的苦。
起码也得蹭他几顿....不,十天半个月的饭。
上次他做的那什么锅...火锅,对,就是火锅,还得是羊肉的。
自从那次吃完以后,徐长年想了老长时间了,他媳妇也试着做过,但是好像味道就是不如林砚秋做的好吃。
狱卒送来了晚饭。
一碗稀粥,两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
徐长年看了一眼,没胃口。
可肚子咕咕叫,他还是端起来吃了。
粥是凉的,馒头是硬的,咸菜咸得发苦。
他硬着头皮吃完,把碗放在墙角。
“狱卒大哥,”他喊了一声,“能不能给床被子?夜里冷。”
狱卒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干草就不错了,还要被子?你以为你是知府大人?”
徐长年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缩在干草上,把衣裳裹紧,闭上眼睛。
夜里确实冷,潮气从地面往上渗,冻得他直哆嗦。
他想着媳妇,想着林砚秋,想着老李头,想着小铃铛。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回了徽县,媳妇给他做了红烧肉,热腾腾的,香喷喷的。
他刚夹起一块,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一声惨叫惊醒了。
隔壁牢房传来哭声,是一个犯人被打得皮开肉绽。
徐长年听着那声音,心里一阵发寒。
不过还是庆幸,幸好自己还有功名在身,不然怕也是那个下场。
果然林砚秋说的对,知识就是力量!
城外的破庙里,林砚秋蹲在墙角,面前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燃尽了。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是老王偷偷送来的。
信上说,徐长年被关进大牢了,知府偏袒赵家,赵德茂逍遥法外。
林砚秋看完信,把信凑到油灯上烧了。
灰烬飘落,他叹了口气。
果然,跟他猜的差不多。
那知府大人和赵家,果然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们这两个秀才,压根不被人放在眼里。可能只有到了举人,才能获得一点尊重吧。
不考上举人,终究只是蝼蚁。
在权贵眼里,秀才还真是路边一条。
林砚秋站起身,在破庙里来回踱步。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钦差身上了。
按时间算,朝廷的旨意应该快到了。
他之前已经给袁州府送了信,王同知、钱知府都应该收到了。
只要等钦差一到,他们给钦差传个信,林砚秋就在常德府,钦差自然会过来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