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抽到的身份牌是“办公室文员”,附带五张基础行动牌“抵抗”“逃避”“追寻”“讨论”“传播”——一些一看就大事不妙的行为模式。
“让我看看……是单数,那就是我先来。”谢静姝嘟囔着,从牌堆里摸了一张牌。
肉眼可见的,她的脸色变得暗沉起来,眼睛里似乎升起一抹恐惧。
“运气好像不太好……”她勉强笑了一下,“该你抽了。”
陈韶盯着她的脸色,慢慢摸出下一张牌。
[事件牌:
某日你在街边捡到了一枚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珍珠发卡,你本想将其交到最近的派出所,或者附近的商店,但上课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所以你暂时搁置了这件事,打算放学后再说。
但一天的学习足够让人焦头烂额,傍晚你已经遗忘了这件事,因此它被你带回了家中……
效果:
你发现自己无法丢弃这枚发卡,它总是会回到你的书包中,并且你觉得越来越困倦。
冥冥之中,你知道自己必须亲手把它交给另一个人,你才能获得解脱。
倒计时:
3回合]
看起来白歆的运气也不算很好。
周围的光影摇晃起来,谢静姝的面容也被蒙上了一层马赛克,只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卡牌里缓慢移动,最终停留在中间那张上。
“我选择‘抵抗’。按照规则,破解程度上升5%。”
话音刚落,陈韶的手臂也不受控制地抬起。
“那我选择‘追寻’。”白歆笑嘻嘻的,“逃避肯定不是好结局,这种游戏我都玩烂啦,肯定要险中求胜才行!”
她翻开文字密密麻麻的规则书,按照要求投了骰子。
“4点……运气还可以,破解程度上升10%!”
谢静姝似乎说了什么,但陈韶耳朵里只能听到一串溺水般的声响;想要依靠唇部动作来辨认,光线也并不允许。
第二轮开始,又一次摸牌。
这次陈韶已经看不清谢静姝的反应了,周围完全黑暗下来,只能看到两人捏牌的手。
“我选择‘抵抗’。”谢静姝的声音显得很渺远,“规则上说,‘抵抗’加上‘警方的关注’,事件牌推迟一回合,破解程度上升25%。”
白歆则是又摸到了一张牌。
还是一张坏牌。
[事件牌:珍珠发卡
你这段时间生病,无法出门;朋友们各有各的事业,你独自一人,闷闷不乐。
有一天,你看到卫生间里的镜子,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忧心忡忡,和你一样。
你开始和镜子里的人诉说烦恼,渐渐的,这些烦恼也好像真的离你而去了,镜子里的人像是一位密友。
效果:
你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生动,甚至开始先你一步打招呼;你开始失去对现世生活的热情。
倒计时:
3回合]
“哎呀,倒霉。”白歆长长地叹了口气,“两个都是坏牌,那不是死定了?后面这个还没有解决的方法……”
说着,她仰起脸,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点讨好。
“求求了,姝姝,让让我嘛,就算后面没什么好结果,我也想挣扎一下,求求了求求了。”
“……真拿你没办法。”谢静姝故意叹气,“反正牌在你手里,自己看咯。”
白歆于是笑起来,抽出了“传播”这一张牌,利索地扔到床上。
“啪。”
整个空间都好像震荡了一下,谢静姝的双手都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开始闪烁。
一枚半旧的珍珠发卡躺在了谢静姝手心。
然后又是骰子落地的声音。
2点。
“啊啊啊真是的,怎么这么倒霉!它在你那里生效之后又要回来找我了!”
背景音里夹杂了女孩假模假样的哭腔和取笑声。
渐渐地,这些声音也小了,卡牌相互摩擦和骰子翻动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无光的空间。
“咚咚!”
陈韶眼前猛地一亮。
谢静姝还坐在床上,正低头把满床的卡牌收拢到一起,又小心放进那个相当可爱的蓝天白云盒子。
“……你脑回路好奇怪啊。”谢静姝笑得没了力气,“整天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说传播不是什么好选项了,之前我们班团建玩的时候,你都用传播把整个班的人全撕卡了,现在还要用……”
“咚咚!”
明明敲门声在白歆耳中像是惊雷,谢静姝却像是刚刚听到一样,忙抬头做出回应。
“怎么了,妈妈?”
“很晚了,小白也该回家了,不然不安全。”
陈韶这时候才重新获得了这副躯体的控制权。
他低头看了眼白歆的手,不知为何在女孩修剪得精细的指甲缝里,看到了红褐色的血。
“姝姝。”他呼唤道,“我手好像脏了。”
谢静姝没有回头,只认真把盒子放在书架上。
“没有啊,没有这回事。”
血从他的指甲下方、从指缝间,一点点渗了出来,滴落在谢静姝天蓝色的被单上,就像是墨水落在清水里,一下子就染成了一大片。
很快,这些暗红色的污渍就腐蚀了被单,继续往下渗透,被褥逐渐被吃空了,显现出一个狰狞的、人类倒伏的姿态。
陈韶又一眨眼,那里就变成了谢静姝的尸体,像是一具被压扁的人偶,手臂怪异地翻折着,一团暗红色的物体正从她后脑淌出……
他听见有人在尖叫,但四周又好像没有人声,只能听到警笛呜呜作响。
但确实有谁在尖叫,尖锐的、恐惧的、难以置信地,震得人全身发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感觉脸上一凉,下意识抬手摸去,只摸到流淌的泪水,还有有些硌人的银质项链。
白歆的世界把他推离了。
陈韶放下项链,先把右手擦拭干净、戴好手套,闭上眼睛。
半晌,他才从白歆那种过于复杂的,掺杂着恐惧、悔恨、悲伤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把自己看到和猜想的一切记录在稿纸上。
[疑点1:卡牌游戏
白歆曾与谢静姝进行的怪谈主题的卡牌游戏,据说是来源于教育部的合法游戏,根据对话可猜想其为锻炼普通学生应对能力的教育性游戏。
白歆在采访中并未提及该游戏,也并未表现出对谢静姝死亡一事的愧疚。
考虑到报社记者的敏锐度,白歆难以作假,或许是潜意识中认为是自己在游戏中将事件转移给谢静姝的行为引发其死亡,不具有主观恶意。
卡牌游戏的真实存在与否、以及具体来源,需要与记者罗建峰核对。]
[疑点2:谢芳
白歆对谢芳抱有怀疑态度,但从谢家的细节和母女相处的情况来看,谢芳与谢静姝无巨大矛盾,谢静姝本人性格沉稳乐观,对谢芳无对抗情绪。]
白歆的世界,惊悚程度不低,但是信息量真的不大;单纯由个人认知构筑的世界根本让人分不清孰真孰假,还不如让他再去基础测试的报道里转两圈呢。
起码那里很接近真实世界。
他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升到正中央,但已经相当耀眼,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离中午还有一个多小时,还可以再去一趟。
这样想着,陈韶再次脱下手套,摸上了属于谢芳的那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