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群学生。”
护士回答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眼里划过一丝隐晦的厌烦和敌意，被王文龙抓了个正着。
学生？
之前院长也重点提过医院里面的医学生，但目前为止陈韶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学生出现在科教楼外。
听护士的意思，学生和一般医生又有很大区别，这种差别甚至让特派员们有能力借此脱身？
但之前特派员们给出的信息明明是要通过医疗废物暂存间逃离……
王文龙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立刻追问：
“那些不算逃诊的人，是怎么通过科教楼离开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
王文龙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他们进入科教楼之后，有再出现过吗？”
护士摇了摇头。
难道是科教楼的学生把特派员们扔进了医疗废物暂存间？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逃出去的特派员们没有给出这个情报？
疑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王文龙刚想继续问下去，病房门却再次打开。
严舟月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旁边还有王文龙的医生。
“你好，王先生。”严舟月笑道，“我们意外发现您的入院通知单遭到损毁，为免后续出现程序问题，我们来为您重新办理入院。”
王文龙当然不愿意。
但护士已经伸手掀开了被褥，露出那双畸形的脚。
“看，您的病情还很严重呢。”严舟月柔声道，“为了保证您的身体健康，还是快点签字吧。”
画面停留在她微笑的眼睛上。
砰！
陈韶猛然惊醒。
照相机滚落在地，就是刚刚陈韶听到的那声响动。
他立刻弯腰捡起，放回腿上，又偏头看了一眼时间。
2:29
也就是说进入第一张照片用时15分钟左右。
这次进入照片的经历出乎预料得顺利，陈韶猜想这可能是因为照片经由白日报社的照相机处理，本就特殊；也可能是王文龙确实也在有意识地配合陈韶。
不管是什么原因，王文龙给出的情报不算少。但总的来看，关键信息不算多。
首先是医患权限的问题。
【疗养院】给予病人的权利比陈韶想象中还大，甚至已经到了王文龙要求从医生身上拆骨头都能被同意的地步；病人也有权在一定程度上拒绝治疗方案。
不过这里面恐怕也是有限制的，否则王文龙没有必要再加一句“可以多吃食物”之类的话，或许对【疗养院】来说，病人身体健康的优先级也会更大。
这和之前严舟月试图诱发陈韶的咳嗽，以及借助王文龙的脚部问题才迫使王文龙留下的事情是能呼应得上的。
其次是稳定剂——既然已经能肯定稳定剂的来源就是人类，那么这些人类在哪里？
尤其是王文龙感觉到的意识里，还有婴儿的存在，实在不能不让陈韶想到被列为管控区域的儿科、妇产科区域。
如果是这样，那么4号住院楼在陈韶这里的优先级就要直接降到最低了——药物材料和特殊病人放在一起的概率低得可怕。
他去生产基地也没什么用。
最后就是王文龙在脱离医院患者身份后，从护士那里问出来的答案……
假得可怕。
只要从那种情境里脱离出来，很容易就能发现提问太顺利了。
关于王文龙骨头的问题暂且不论，只说那些逃跑特派员的信息——
如果患者的权限有大到这种地步，不管为什么都能让医护人员有问必答、有呼必应的话，陈韶也不会多次被严舟月和其他医护人员用“医院内部事务”这种借口搪塞了。
所以护士后面的回答基本可以确定是故意骗人的，或许是想骗过王文龙，也或许是……想通过王文龙的记忆，来骗一下陈韶。
但不管是用来骗谁，都有点太不走心了，假得太过奇怪，很难不让陈韶想到之前博然医院的斑斑劣迹。
……陈韶也算是被这个疯人院真的搞出PTSD来了，什么消息都信不了一点。
他暗自叹了口气，把关于科教楼的这个疑点先放在一边，再次拿起照相机，把照片翻到最后一张，也就是康复病区那一张。
或许是因为这张照片里没有人，陈韶一晃眼，自己就站在了康复病区的走廊上，眼前是一个医生的后背。
他不是陈韶见过的任何一个医生，看起来比较高大。两个人安静着一前一后走着，等到对方停下转身，陈韶心跳才忽然一停。
这张脸……是原本2号住院楼9层的那个高壮病人！
幸好……幸好当时在深层医院里，他没有选择去找那个病人！
一瞬间各种猜想在陈韶脑海里划过，他呼吸不禁急促了些，又立刻忍耐住了。
现在是在康复病区，要维持心率稳定，保持深呼吸。
高壮医生似乎察觉到了陈韶状态有问题，偏头看了陈韶一眼，眼底带着警告。然后，他才推开病房门。
没有了观察窗的隔离，近距离看病床上赤裸的人体还是让人感觉到一阵不适。
陈韶牢记着【保持安静】这一规则，没有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们能确保他们的状态还稳定吗？”
陈韶心头再次一跳。
他想回头去看身后是谁，原本属于这具躯体的意识却没有丝毫阻拦。
他轻易回了头，看到一张略显稚嫩的脸。
对方也穿着白大褂，身材高瘦，双眼炯炯有神，但明显撑不出气势，倒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担忧。
——属于科教楼的医学生。
高壮医生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朝医学生点了点头。
医学生却皱起眉，一寸寸检查着病人的躯体，视线在那两条几乎完全萎缩的腿上停留了很久。
“你们没有定时给他按摩吗？”他的声音严肃起来，“肌肉退化太严重了……他以后醒过来，要怎么办呢？”
在陈韶的视野里，这名医学生简直像是在发光，每一个表情都悲天悯人。
然后，高壮医生平静地开了口：“也得他先醒过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