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总坛后山。
刘权老爷子的身形从青烟中凝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尸。
它此刻正以一敌三,与三具飞僵缠斗在后山那片半塌的石林之间。
它此刻身上已经有数道伤口,黑袍也碎裂,显然是不太好受。
只是它没有忘记自己职责,依旧是右手持剑去三具飞僵周旋。
刘权老爷子看清了局势,立马脱下身上道袍手腕一抖,道袍便平平展开,朝秦尸的方向飞去,精准地覆在它身上。
一股温润的灵力从袍面渗入秦尸体内,将那些正在渗液的伤口暂时封住。
秦尸的身形晃了一下,随即偏过头,看见了站在石林边缘的老爷子,松了口气。
它没有再恋战,剑锋虚晃一剑逼退近前的飞僵,身形后撤,朝着老爷子的方向退去。
刘权老爷子微微颔首:“秦尸,此番,老夫为你记上一功。”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正前方那具飞僵身侧,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筷。
他抬手一递,那根竹筷在触及飞僵胸口的前一瞬骤然膨胀,化作一根合抱粗的巨大木桩,重重撞在飞僵胸腹之间。
“咚——!”一声闷响,那具飞僵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入石林深处,碎岩飞溅。
另外两具飞僵反应极快,在同伴被击飞的同时已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却只扑中一道虚影。
下一刻,一道青烟升起,老爷子已经回到了之前的位置,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乱。
他看了一眼退到身侧的秦尸,抬了抬下巴:“去洞里,护住那对母子。让青竹也做好准备,这里老夫来应付。”
秦尸没有多言,握紧古剑,身形一晃便没入洞中。
老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伸手探入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先后取出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的青石,一根灰白色的羽毛,一幅卷起来的旧画。
他将青石往地上一掷,落地瞬间便化作一尊丈许高的巨石傀儡,双拳捶地,轰然一声巨响,稳稳堵住了洞口;
又将羽毛朝空中一抛,羽毛在半空中骤然膨胀,化作一只翼展数丈的巨雕,双翼一振,掀起一阵狂风,扇得石林中的碎石都离地而起;
最后展开那幅旧画,画中一柄长刀墨迹未干,却在他伸手探入画中的一瞬,被他稳稳握住了刀柄,整柄刀从画中抽出。
老爷子握紧刀柄,将画轴随意往肩上一搁,抬眼看向那三具飞僵。
飞僵此刻本就无心恋战。
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洞中那对母子僵,不想在此与人纠缠,更何况这老东西一看就不好收拾。
为首那具飞僵低吼一声,身形暴起,就直扑洞口方向。
巨石傀儡见它袭来,双拳齐出,硬生生将它拦在洞外,两股蛮力对撞,掀起一圈气浪,傀儡脚下碎石崩裂,却一步未退。
天上巨雕此刻振翅俯冲,逼得另一飞僵不得不偏身闪避,随即双翼连连扑击,狂风裹着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那飞僵一时间腾挪不开。
第三具飞僵正欲从侧翼绕行,刘权老爷子已经化作一团青烟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刀光从空中劈落,精准地斩在第一具飞僵肩头。刀刃切入骨缝,卡在肩胛处,飞僵猛地转头,一口浓烈的黑色尸气从喉间喷出。
老爷子见此,再次化作青烟消散,那口尸气喷了个空,在空中弥漫开来,凝而不散。
他出现在数丈之外,顺手掏出布袋,将那团尸气兜入袋中,扎紧口子,又一抖袋口,那团黑气便朝着另一具飞僵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飞僵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却被巨雕从身后一爪抓住后领,猛地甩向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坑。
老爷子显然很满意,右手一招,那柄乌光长刀便从飞僵肩头自行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掌中。
他握住刀柄的同时,身形已经转向那具正与傀儡角力的飞僵,一刀劈出,刀光精准地斩在那具飞僵的后腰上,将它从腰间劈成两段。
上半截躯体借着余势飞出去数丈,下半截则摔落在傀儡脚边。断口处尸气疯狂翻涌,两截躯体在地面上各自蠕动着向对方靠拢,几个呼吸之间便重新合为一体。
只是合拢之后,那具飞僵周身的尸气明显淡了一筹,动作也慢了半拍。
老爷子此刻以一敌三,一时之间竟未落下风。
此时此刻,三具飞僵的操控者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这个老道士的爪牙不除,它们便永远无法靠近洞口。
于是三具飞僵同时调转方向,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齐齐仰头,张开巨口,朝空中那只巨雕猛地一吸。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三张口中同时涌出,在半空中交汇成一道无形的旋涡,裹住了巨雕。
巨雕疯狂扑打着双翼,想要挣脱,可三具飞僵的吸力,它根本无法挣脱。
渐渐的,它的身躯开始从边缘崩解,羽毛化作灰白色的光点,随即整个躯体在吸力中彻底散开,化作一缕白烟,被三具飞僵同时吞入喉中。
巨雕消散,空中为之一空。剩下的,便是洞口那具巨石傀儡了。
刘权刚刚因为吸力无法出手,如今没有再给它们第二次合力的理由。
他双手猛地结印,口中念出一段短促的咒诀,身形骤然暴涨。
眨眼之间,他便化作一尊数十丈高的巨影,手中那柄乌光长刀也随之膨胀。
他双手握刀,朝那三具飞僵的方向猛地劈落。
刀锋压下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三具飞僵不敢硬接,同时向三个方向散开,刀锋劈入它们方才站立的地面,炸开一道数丈长的巨大裂口。
刀势落空的一瞬,老爷子已经收了法身,身形恢复原状,落在最左侧那具飞僵面前,刀光横切,精准地劈入它的肩头,将整条右臂齐根斩落。
断臂落地的瞬间,他左手探出,袖口涌出数道墨绿色的藤蔓,将那只断臂死死缠住,勒入泥土之中,不让它自行飞回接合。
那具飞僵失去一臂,身形踉跄,而另外两具飞僵已经趁着这个空档,同时扑向了洞口。
巨石傀儡横跨一步,双拳齐出,硬生生将两具飞僵拦在洞外。
它们不停冲撞在傀儡的躯体上,一只飞僵傀儡尚且能抵挡片刻,两只已经超过它的极限,以至于身体表面都开始出现裂痕。
老爷子急忙土遁回救,刀光再次切入战圈,逼退两具飞僵。
可就在他回身救傀儡的同一瞬间,那具断了一臂的飞僵放弃了接回手臂的企图,从侧翼猛扑而至,张口喷出一团黑色尸气。
慌忙之下,老爷子立刻跳起闪避,他是躲开了。但那团尸气却是擦着他身侧掠过,打在了傀儡的胸口。
巨石傀儡浑身一僵,再也支撑不住,随即从胸膛中央开始碎裂,裂纹急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眨眼间便化作一地碎石,散落在洞口前方,再没有半分动静。
断臂飞僵趁机飞入洞中,可刚飞进去却撞上了一道藤蔓编织的屏障。
那藤蔓粗如儿臂,交错盘结,表面还涂着一层暗褐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它厌恶的气味。
是黑狗血。
飞僵想强闯进去,藤蔓却纹丝不动,它自己反被黑狗血灼得嗤嗤冒烟。
它低吼一声,连连后退。
洞外传来刘权老爷子一声短促的“嗯?”
“青竹那小子,倒是机灵。”
他嘴上说着,手上却不敢怠慢,身形落在洞口,从怀中掏出数张紫符,甩在在藤蔓上,符文逐一亮起,将那层藤蔓屏障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李师兄怎么还不来…”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却没有多说,转身重新面朝那些正在重新聚拢的飞僵。
洞内深处,秦尸横剑立于母子僵身前,低声道:
“待会儿如果它们冲进来了,我和小道士替你们缠住它们。你们从后山那条窄缝钻出去,想办法到山下藏起来。刘长老自有办法寻到你们。”
女僵尸抱着怀里的小僵尸,用力点了点头。
洞外很快再次响起密集的打斗声,时远时近,偶尔夹杂着巨物撞击地面的震颤。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藤蔓屏障开始从边缘崩裂。
先是几根粗藤在飞僵的反复冲撞下断裂垂落,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黑狗血的气息被浓烈的尸气压制得越来越淡。
终于,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彻洞道。
三具飞僵同时冲破了藤蔓屏障,朝洞内压来。
守在藤蔓后方的青竹来不及多想,猛地提剑横跨一步,挡在洞道中央,厉喝一声:“秦尸!”
秦尸早已闻声而动,一把将女僵尸往后推了半步:“快走。”
然后提剑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