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安田拎着大包小包,来到慈安孤儿院门口。
董书林死后,这里被重新整顿,换了院长,换了制度。
虽然,孩子们的日子依旧清苦,但至少——平安了。
不是地狱了。
“安田哥哥!”
几个孩子从院子里跑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
安田笑了笑,蹲下身把袋子里的零食分给他们。
孩子们笑着跑开了。
安田一个人走到三楼最右边那间屋子,坐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姐姐住过的地方。
后来,晓婷姐也来了。
再后来,她们都死了。
“大哥哥。”
一个带着几分清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田偏过头。
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外看着他。
安田记得,这个小姑娘叫陆美华。
“大哥哥,你有心事吗?”陆美华问。
安田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
“我能进来吗?”
“当然。”
陆美华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给你。”她把糖递过来,“吃了甜的,心情会好。”
安田看着那颗糖,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中,姐姐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谁教你的?”安田问,声音有些涩。
陆美华笑了笑:“以前,有个大姐姐,经常偷偷寄一些好吃的给我们,我们没见过她,但是,她在信里说过这些。”
安田的动作一僵,他已经猜到了,那位大姐姐是谁。
“嗯,说的对……”安田剥开糖纸,声音有些哽咽。
“好吃吗?”陆美华问。
“嗯,好吃。”
两个人并排坐着,房间里新装的电视。
电视里,一身唐装的何无右,正在给所有观众传达着新年祝福。
“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
“这个爷爷……”陆美华小小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怎么了?”安田问。
陆美华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道:“怎么看起来……那么虚弱?”
安田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道:“或许……他快死了吧?”
“什么?”陆美华没听清。
“没什么。”安田摸了摸陆美华的小脑袋瓜。
嗯。
的确。
电视里的那个人,快死了。
……
王森被收了手机,蒙着眼睛,一路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他跟着鬼商,来到了一处藏身于烂尾楼下的地下室。
王森摘掉眼罩,看着这里,
与其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地下广场更合适。
这里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最左边,几十块屏幕组成的巨幕墙上,实时跳动着各种数据——
定位、监控画面、通讯频段、加密信道。
十几个人坐在屏幕前,有人敲键盘,有人接电话,有人对着对讲机低声说话。
“怎么样?”鬼商戴着面具,站在他旁边。
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自家客厅。
王森没说话。
“我这地方,干了快十年。”鬼商往前走了两步。
“外面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传得神乎其神。其实说白了,就是信息。”
他指了指那些屏幕:“谁在哪儿,谁在做什么,谁和谁在说话——知道这些,就够了。”
王森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鬼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明面上已经死了的人,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他转过身,看着王森,目光认真了一些。
“老弟,我看人很准,你是个靠得住的人。”
“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王森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再等等。”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鬼商看了他一眼:“行,等你做完这些,那,走吧?”
“嗯,走吧。”王森说着,重新戴上了眼罩,视线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鬼商拉着他的手,带他上了电梯。
……
下过雪的天空,格外清澈。
映着冬日苍白而稀薄的日光。
江烬站在远处,看着庄园里那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
他就要去完成最后的复仇了。
在此之前,他想来看看沈江一家。
就这样,偷偷看一眼。
四岁的沈风,裹着一件鼓鼓囊囊的蓝色棉袄,两只手笨拙地团着雪球。
“小风!”房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三十多岁,气质温婉,是沈风的母亲陈秋霞。
“外面冷,玩一会就回来啊!”
小沈风大声道:“知道了妈——”
“这孩子。”陈秋霞摇了摇头,笑着退回屋里。
“再……见了。”江烬转过身离开。
他本想就这样安静地路过,安静地离开,不惊动任何人。
可沈风还是看见了他。
“江叔叔!”
江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江叔叔!”沈风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江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那道冰冷的铁栅栏,看着那个小小的沈风。
“是……小……风啊……”江烬开口。
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庆幸自己戴着面具。
正好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狰狞。
“江叔叔,你的面具好酷呀!”
沈风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面具,满是羡慕。
江烬蹲下身,轻声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
“我在玩雪呀!”看到江烬,沈风显得很开心:“叔叔要去哪儿?”
江烬沉默了片刻。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以后……没法见到……你们了。”
“很远的地方……”年仅四岁的沈风,显然没有听懂这些话的分量。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那张面具吸引了回去。
“江叔叔,你的面具……在哪里买的呀?我也想让爸爸给我买一个,好酷呀!”
江烬看着那双眼睛:“你……很喜欢……这个……面具?”
“嗯嗯!”沈风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江烬沉默了片刻。
“那……叔叔……把它……送给你……”
然后,他用力侧过头,避开沈风的视线,一点一点摘下了面具。
“谢谢江叔叔!”小沈风紧紧攥着面具。
江烬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沈风柔软的小脑袋。
“小风……不要……和你父亲……说,你……见过我。”
“为什么呀?”沈风问。
“暂时……保密,这是……惊喜。”江烬用力的侧着头,说着有些拙劣的谎言。
“嗯嗯,好!我说话算话!”
江烬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沉默地朝着远处走去。
一片白茫茫中,江烬的身影渐渐模糊。
那张面具,被年幼的沈风紧紧握在手中。
成了他对这位叔叔,最后的记忆。
直到二十多年后,沈风化身为同样可怕的【面具杀人魔】。
掀起了另一场腥风血雨。
面具杀人魔——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