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伟手臂夹着沈青青跑回去,他喘着粗气,一把凑到一号面前,一脸期待:“这个蘑菇……能吃不?”
一号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蘑菇,再看一眼梁伟,再看蘑菇,那眼神慢得能急死人。
最后它慢悠悠地开口:“能吃。”
梁伟开心了,他二话没说,转身就冲了出去,扒拉开刚才沈青青摘蘑菇的草丛,里面全是这种大蘑菇,肥嘟嘟地挤在一起,白生生的伞盖在暗光里发着柔润的光,光从外表就非常勾人。
梁伟蹲下去,凑近一闻,那股香味猛地钻进鼻腔,喉结滚了一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过来!都过来!”
众人围过来,看到这么多蘑菇,摘了不少。
起锅烧油,大家把蘑菇掰成小块,在水里一遍遍地淘,洗了十几遍,这才放心,然后一股脑扔进锅里,“滋啦”一声炸开,香味像炸了一样轰地散开。
调料简单得可怜,就盐、姜面、味精。
味道意外的香。
邬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锅边上,他盯着翻滚的蘑菇,喉结上下动了动,犹豫着开口:“真的能吃?”
“放心!”
梁伟扒拉着锅里的蘑菇,铲子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一号说没毒,这东西长得跟普通蘑菇基本就一个样。咱们先尝尝,要是好吃,就多弄些回去,现在伙食太单调了……还能换口味。”
邬刀没说话。
但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太香了。
长这么普通的蘑菇,怎么会这么香?完全超出了预想。
炒了半个小时,梁伟铲了一块起来,尝了一口,已经完全熟练。
他盛了小半盆米饭,又挖了一大勺炒蘑菇扣上去,搅了两下,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
随即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喊:“哇……太好吃了……我就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蘑菇……”
叶笙在旁边早就馋得不行了,端着大碗盛了米饭,特意多舀了一勺蘑菇,双手捧着递到邬刀面前,眼睛亮得像狗崽子:“师傅,你先吃。”
邬刀接过碗。
叶笙这才放心地给自己盛。
其他人哪还顾得上客气,各自抢着盛饭,勺碰着勺,碗碰着碗,满屋子只有咀嚼声和偶尔被烫到的抽气声。
沈青青坐在小凳子上,小短腿晃啊晃的,嘴巴张得像小鸟,等着梁伟一勺一勺地喂。
小家伙吃得小嘴油汪汪的,眼睛眯成了月牙,腮帮子上沾着米粒都不自觉。
梁伟吃着吃着,突然停了。
他盯着沈青青的脑袋,上面开出了一圈花,金灿灿的,就跟向日葵一样,花瓣还微微颤着,可爱得要命。
他用力眨了眨眼,咧嘴笑了一下,:“邬刀,你给咱宝脑袋上戴的什么?怎么跟向日葵一样?”
邬刀就跟没听到一样,低着头继续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梁伟也没放在心上,又低头刨了两口。
太好吃了,这蘑菇,就是吃一辈子都不带腻的。
沈青青一碗还没吃完,她抬头看着梁伟,小手指了指他的脸,奶声奶气地笑:“小伟,花花。”
梁伟眯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沈青青头上的花开得更旺了,一层一层地往外翻,像在笑。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手指穿过了那些花,没有触感,像是摸到了空气。
他终于有点慌了,声音发紧:“邬刀,你来看看,宝脸上怎么在开花呢?”
邬刀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迟钝的茫然,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往日里那张冷酷的脸,此刻又软又乖,线条全都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纯真。
最重要的是,他变成了食人花的样子。
脸就长在了花上面。
巨大的花瓣围着他的脑袋,锯齿状的边缘微微翕动,像在呼吸。
梁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其他人——都不对劲了。
叶笙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蒋鹤云屁股后面拖着一条尾巴,正在那里傻乐,余晓晓半个身子变成了怪兽的模样,可露出来的腿还是人的腿,皮肤白得晃眼。
梁伟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急又浅。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好像还在,但他不敢确认那是不是真的手。
咬了一口,不觉得疼。
他又去看猫。
猫趴在角落里,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梁伟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猫都察觉到了,抬起头来。
“你瞅啥?”
猫的声音不大,清晰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嫌弃,像人一样。
梁伟头皮猛地炸开,一股凉气从后脑勺一直蹿到尾椎骨。
他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凳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手臂却死死箍着怀里的东西。
“靠……你会说话了?!”
猫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竖瞳里满是不耐烦,然后缩着脑袋,继续睡觉。
梁伟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地撞。
他知道出问题了,出大事了。
下意识的伸手把沈青青抱在怀里。
他根本没发现自己抱的是凳子,
沈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了出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进了外面的草丛里,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玩什么。
猫也变小了,踩着优雅的步子跟在后面,走的时候后面还跟着老鼠一家子。
梁伟紧了紧手臂,眼前的世界一直在变,脑子也开始不清醒,所有东西都在旋转、变形、融化。
鹿溪一口都没碰。
她从头到尾都很清醒,看到所有人跟疯了一样,梁伟在笑,邬刀在发呆,蒋鹤云在亲余晓晓的手背,叶笙在对着墙说话。
然后她看见沈青青跑了出去。
她想都没想就要追,一号伸手拦在她面前,
“溪溪小姐。”
鹿溪猛地回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骗人?”
不等一号回答,
她一把推开一号的手,追了出去。
太阳照的刺眼,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远就看见沈青青蹲在草丛里,小手正揪着一朵蘑菇,嘴角带着口水,浑然不知道危险。
猫就跟忠实的保镖一样,窝在旁边,悠然的摇着尾巴。
鹿溪咬紧牙关,飞快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