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吃俭用,记账还债
凌晨两点多,叶晓冉终于回到了家。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她一步步爬上昏暗的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唯有家门口那点微弱的月光,算是夜里唯一的光亮。她抬手轻轻转动钥匙,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屋里的母亲,动作轻缓得不能再轻。
屋子里一片漆黑,母亲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将手里的帆布包放在玄关角落,连灯都没敢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零星月光,摸索着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之后,叶晓冉没有立刻睡觉,而是踮着脚尖走到自己的小房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封面已经磨得发白的小小的硬壳笔记本,又摸出一支半截的铅笔,坐在唯一的一张小木桌前,拧开床头那盏瓦数极低的小台灯,在昏黄的灯光下认真地写了起来。
这是她的还债账本。
从父亲离世,留下八万三千元欠款的那天起,这个小本子就成了她最珍贵的东西,也成了她所有的精神寄托。上面一笔一笔记着她欠下的八万三千元,每一笔欠款的由来,每一笔微薄的收入,每一分能省下来的钱,都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今天是她入职陈斐集团,成为陈斐贴身助理的第一天,虽然还没有正式发工资,但她已经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记下了今日的工作内容,以及按照协议推算出的应得的基础工资。
她趴在小桌上,指尖轻轻划过本子上的数字,静下心来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
按照她和陈斐签下的打工偿债协议,她的月薪按照公司最高级别的助理标准发放,每个月工资直接扣除百分之七十用于偿还欠款,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她和母亲的全部生活费。
她对着数字反复核算,就算自己拼尽全力省吃俭用,每个月的房租、水电煤气费、母亲常年离不开的药钱、还有两人最基本的吃饭开销,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扣掉这些必要开支,她几乎剩不下一分闲钱。
想要还清这八万三千元,按照这样的进度,顺顺利利的话,至少也要一年多的时间。
一年多。
七百多个日夜。
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要像今天这样,起早贪黑、高强度工作,时刻紧绷着神经,忍受上司的严苛要求,承受同事的排挤冷眼,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一刻都不能松懈。
叶晓冉看着账本上那串刺眼的欠款数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说不漫长,不疲惫,不觉得煎熬,那是假的。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别的女孩还在被家人呵护,享受青春美好,她却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要扛起整个家的重担,要在绝境里苦苦挣扎。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父亲走了,母亲卧病在床,这笔欠款必须由她来还,她没有退路,更没有资格喊苦喊累。
她握紧手中的铅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本子上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写下:
今日工作:整理文件、会议记录、审核合同。
预计工资:XXX元。
可用于还款:XXX元。
剩余欠款:83000 - XXX = XXX元。
每写下一笔,她心里的慌乱就少一分,安定就多一分。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更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是她守护母亲、守住自己最后尊严的底气,是支撑她熬过所有苦难的力量。
为了能更快还清欠款,早点摆脱眼下的困境,叶晓冉伏在小桌上,在心里默默规划起往后每一分钱的开支。
房租,能省则省,这套老房子租金便宜,就算环境差一点,也能勉强住下去,绝不去换稍微好一点的住处;
衣服,能不买就不买,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已经是她最体面的衣服,往后能穿就穿,绝不乱花一分钱在衣物上;
吃饭,尽量自己起早贪黑在家做,带饭去公司,绝不点外卖、不在外面吃一顿饭,哪怕是一块钱的零食都不买;
出行,能步行绝不坐公交,能坐公交绝不打车,每一分交通费都要省下来;
日常用品,能用就用,能不换就不换,杜绝一切不必要的浪费。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想好,等以后慢慢熟悉了公司的所有工作,能轻松应对所有任务之后,她就利用下班和周末的空闲时间,再找一份兼职,不管是发传单、做服务员,还是做手工活,只要能多赚一点钱,再苦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干,只想早点把债还清,早点带着母亲脱离苦海。
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消瘦的脸庞,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可眼神却格外坚定,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就在她认真盘算着往后的生活,一心想着如何省钱还债的时候,隔壁床上的母亲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带着睡梦之中的不安与憔悴。
叶晓冉立刻合上账本,关掉台灯,生怕灯光吵醒母亲,轻手轻脚地走到母亲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母亲的睡颜。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母亲像是老了好几岁,原本就不多的黑发里又添了好多白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原本就瘦弱的身子,因为连日的忧心忡忡,变得更加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叶晓冉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微微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暗暗责怪自己,都是她没用,没本事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如今还要让母亲跟着她担惊受怕,一起受苦受累。
“妈,你放心,”她蹲在床边,在心里轻声对母亲承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尽快还清所有欠款,一定会好好赚钱,让你过上安稳不愁、不用再受委屈的好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她伸出手,轻轻替母亲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又小心,确认母亲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躺到那张窄小的床上。
身体已经累到了极点,浑身酸痛,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要沾到枕头就恨不得立刻睡过去。
可她却没有立刻睡着,脑海里翻来覆去,依旧在回想白天在公司的工作,回想那些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回想李萌和张强的排挤与冷言冷语,回想陈斐冷冽严苛的神情。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知道,明天,依旧是一场硬仗,等待她的,依旧是繁重的工作、旁人的冷眼,还有数不清的困难。
但她不怕。
只要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只要能守住心底的底线,守护好身边的母亲,再难的路,她也能一步一步,咬牙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