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乔晚棠坦坦荡荡的眼,沉默片刻。
她知道,若是此刻强行拦住乔晚棠,万一皇上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就是见死不救。
她再想拿捏谢家,也担不起谋害皇帝的罪名。
她攥了攥袖中的手指,最终冷冷地说了一句,“好。既然谢夫人这般有把握,那哀家就在这儿看着。”
“若是皇帝有什么闪失,谢夫人该当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乔晚棠再次行了一礼,“臣妇明白。”
她转过身,提着药箱,稳步走进了内殿。
内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皇上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中透着隐隐的青灰。
乔晚棠走到榻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头微微沉了一下。
情况似乎比她预想中,还要严重几分。
她没有多耽搁,把小药箱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打开箱盖,从里头取出一个青瓷瓶。
瓶子里装的是她从灵宠空间取出来的灵泉水。
她提前用灵泉水兑过,又加了几味温和的解毒药材,熬成了一碗淡绿色的药汤。
接着又取出一包安神粉,一并放在手边。
然后转身朝周太医微微颔首,“周太医,可否请您过来搭把手?”
周太医犹豫了一瞬。
看了眼立在不远处的太后,又看了眼乔晚棠沉静的眼,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他是个务实的人,昨夜熬了一整夜也没能让皇上醒来。
此刻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想放过。
他接过乔晚棠递来的药碗,低头闻了闻,眉间掠过一丝疑惑。
这药的气味他从未闻过。
可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沁入鼻腔,竟让他连着熬了一夜的头疼都舒缓了几分。
乔晚棠语气平缓道:“周太医,这药方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专攻祛毒养元。”
“皇上中的毒已经伤了根本,太医院的方子排毒有余,可补元不足。”
“我这一碗,先用安神的药引稳住心脉,再用祛毒的汤剂缓缓排清余毒。”
周太医沉默了两息,又低头看了看那碗淡绿色的药汤。
最终点了点头,“老夫在一旁看着,若有异样,立刻停手。”
乔晚棠没有多言,端起那碗药汤,用小勺轻轻撬开皇上的唇齿,一勺一勺地慢慢喂了进去。
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皇上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乔晚棠喂完一整碗,将空碗放在一旁。
又取了安神粉,兑了灵泉水,用帕子蘸了,轻轻擦拭皇上的额角和手腕。
殿内安静得很,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目光死死地落在榻上那道人影上。
太后面色暗沉,一双眼死死盯着乔晚棠。
她根本不相信乔晚棠能治好皇上的毒。
太医院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凭她一个小小的村妇,有这个能耐?
只要皇上没醒来,或者病情再严重一些,又或者......
那对她来说,可就只有好处了!
许岚暗自捏了一把汗。
心里不断祈祷着皇上赶紧醒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皇上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随即眼皮轻轻颤了颤。
周太医第一个发现了,猛地凑上前去,“皇上?皇上!”
皇上的眼皮又颤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
可那涣散正在一点点地聚拢,像穿过了层层浓雾,正往光亮的地方挣扎。
他看见了周太医那张惊喜交加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朕……怎么了……”
周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外殿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攥着袖口的手收紧了下,迈步走了进来。
许岚紧跟在后面。
目光在乔晚棠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
乔晚棠退后一步,让出位置给太医们上前把脉。
她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太医仔细地诊脉、问话、又给皇上喂了一碗太医院备好的汤药。
皇上的目光渐渐清明了些。
虽然虚弱,但已经能认出人了。
他看了一眼太后,又看了一眼许岚。
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乔晚棠身上,带着一丝疑惑,“谢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乔晚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皇上,臣妇略通医理,受贵妃娘娘之托,入宫为皇上送了一味药。”
皇上想说什么,可体力不支,又闭上了眼睛。
周太医连忙道,“皇上刚醒,身子尚虚,需要好生静养。”
“臣等会全力为皇上调理,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放心。”
太后站在榻边,目光在乔晚棠身上又停了一瞬。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地丢下一句,“既然皇上醒了,那便好生养着吧。哀家累了,先回宫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看不出什么情绪。
乔晚棠站在内殿里,望着太后消失在殿门口的身影。
心里头有块石头正缓缓地往下落。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皇上醒了,太后再想提小满入宫的事,就不得不顾及皇上的态度。
而她今日救驾之功,至少能让皇上在处置这件事时,多几分偏向谢家的考量。
许岚走到她身边,低低说了一声,“辛苦你了。”
乔晚棠轻轻摇了摇头,将药箱的盖子合上。
声音温软,“娘娘言重了。皇上能醒,是太医们日夜操劳的功劳,臣妇不过是搭了把手。”
她说着,将药箱提起,准备告退。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谢夫人……且慢。”
乔晚棠的脚步顿住了。
许岚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榻上。
皇上缓缓睁开眼,目光虽然还有些涣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你们都退下。朕……有几句话,要单独跟谢夫人说。”
许岚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乔晚棠,又看了一眼皇上苍白却不容商量的脸。
最终还是福了福身,“臣妾遵旨。”
她带着殿内的宫女和内侍鱼贯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内殿里只剩下乔晚棠和皇上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