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伟还真不是在危言耸听。以前在抚川的时候,他虽然也很忙,但还是有时间消遣的,可自从调入省厅,尤其是扳倒吴慎之,他被正式任命为副厅长括号主持工作之后,属于自己的时间便被挤压殆尽,甚至连回家跟年轻漂亮的媳妇亲热都成了奢侈的想法。
他的权力欲和掌控欲非常强,这种性格决定了他的工作作风,那就是事无巨细,一律都要在他的绝对控制之下,这无形中就增加了很多工作量。以前在抚川,他还只是个主管刑侦工作的副支队长,职权范围有限,而现在要指挥全省的公安工作,从治安管理到案件侦破,从干部任用到费用审批,从装备采购到维稳反恐,每天不用别的,光是各种会议,就足以让人抓狂了。
仅仅是工作量大,倒也还能承受,实在忙不过来,还可以把担子分出去一些,但王大伟的人生目标可不仅仅是省公安厅厅长,他有更远大的政治理想和抱负。
现在,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副省长。
省厅厅长兼任副省长,也算是官场的惯例,早年间甚至还有省厅厅长兼任政法委书记,直接进入省委常委的例子呢,只不过最近这些年,这种情况已经很少见了。
而顾焕州就是他实现政治理想的的关键,换言之,他的人生是与顾紧紧绑定在一起的,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丝毫不为过。
事实上,他对顾焕州的敬仰,真的如同《鹿鼎记》中韦小宝的那句经典台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于能在有生之年遇到这么一位雄才大略的领导,王大伟始终认为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和厚爱,这也是他当初毅然拒绝留京的原因,在他看来,只要紧跟顾的脚步,未来号令天下,也未可知。
多少年来,他一直对自己政治眼光和敏感引以为傲,事实也证明了他这个本事,正是在扳倒吴慎之的过程中倾尽所有,展现出了强悍的执行力,才得到了顾焕州的高度信任,并引为绝对亲信。然而,还是凭着这个本事,他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区区一个京城来的律师,竟然能掀起如此大的波浪,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要知道,同样是这个家伙,在大半年之前,也是同样的操作手法,但最后却被蔣宏收拾的服服帖帖,乖乖写下了认罪书后,这才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离抚川,怎么过了几个月,就突然学会了金钟罩铁布衫,变得刀枪不入了呢?更耐人寻味的是,向来唯顾焕州马首是瞻的刘鹏宇,竟然也暗中指使手下,玩起了阳奉阴违的手段。
这个微妙的变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权力斗争更是如此,如果你没能察觉到风暴到来前的细微变化,等到风暴真正来袭之际,那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其一,继续紧跟顾焕州,甚至不惜使用更加极端的手段,把这场借着袁凯案造成的风波彻底压下去。当然,这需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一旦赵宇辉背后的推手发力,他很可能会陷于非常被动的局面,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压力都会集中到他的身上,别说什么远大的政治理想,还能不能穿这身警服,都在两可之间。
其二,私下里与张修光或者刘鹏宇联络,毕竟,这两个人在高层还是有些人脉关系的,而这也是他目前最欠缺的。从这两个人的口中,进一步打探高层的内幕消息,从而确定自己下一步的走向。
其实,上面有对顾焕州不满情绪,他也是有耳闻的,但这种不满情绪到底有多大,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强,却始终不得而知。而从目前的形势判断,持有这种不满情绪的,绝非等闲之辈,其实力至少不在顾焕州之下。
从这个角度上说,第二个选择似乎更稳妥一些。至少是可进可退,可攻可守,能把自己的风险降到最低。
理论上是如此,可真要做出选择,就不那么容易了。
所以,他需要静下心来,把近期发生的所有事都重新梳理一遍,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而且,这个决定不能再推迟下去,必须在今晚就见分晓,此时此刻,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巨大的变化,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能错失机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嘴上说还有事,其实,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待一会。
回到省厅之后,他便把司机打发回家休息了,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从专门配属给他的车库中,把“二舅”开了出来。
厅长的二舅,自然得到了非常好的关照和保养,坐进驾驶室,听着那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他感觉整个人瞬间就平静了下来,整整一天都昏沉沉的脑子,也变得清晰了很多。
二舅在午夜的街道上疾驶,他打开车窗,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开始慢慢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
这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唐涛,是关键中的关键。问题在于,如何利用这家伙了,他默默的想着。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话的竟然是陈铭。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自从空调过敏住院之后,这位陈书记就实打实的养起病来,在省医院的高干病房一住就是七八天。而事实上,入院的第二天,他的各项指标就都恢复正常了。
王大伟去探望,陈铭拉着他的手,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个病,可都是为你得的,你可得领情哦。”
对于这个老狐狸,王大伟是不怎么瞧得上的,只是暗中纳闷,这家伙的鼻子怎么比狗都灵,不知道从哪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而且立刻就躲起来了。
其实,此举实在是高明,一旦林海出了问题,他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唉,正好我那段日子生病住院,否则,哪怕提醒他两句,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啊!
这话,几乎是挂在嘴边上的。
这个老滑头,向来是一点浑水都不肯趟的,这三更半夜来电话,肯定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这样想着,他把电话接了起来。
“老陈,这么晚了,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呢?”他问。
陈铭呵呵笑着:“我就知道这个时间你还没休息呢,否则,打扰了王厅长的清梦,那可是很大的罪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