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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124章 一场春雨赋,赋我心中雨

第124章 一场春雨赋,赋我心中雨

    满街尽是科举子,奔流不息,涌入贡院。

    省考一试,如鱼跃龙门。

    过则成,不过则亡。

    ........

    贡院,魏逆生随着人流走进去,穿过高高的门槛

    踏过青石铺就的甬道,两旁的号舍一排排延伸开去,望不到头。

    依旧每间号舍不过五尺见方

    一张矮桌,一块可以坐卧的木板。

    “甲字第二十八号。”

    魏逆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号牌

    又抬头看了看号舍檐下漆着的编号,沿着甬道一路往里走。

    甲字区在最深处,离大门远,离茅厕也远,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

    很快,魏逆生走到自己的号舍前,停下脚步,将考篮放在矮桌上

    包袱挂在墙上的木钉上,然后转过身,朝甬道那头看了一眼。

    人潮还在往里涌,在兵丁和考官的目光下鱼贯而入。

    魏逆生在人群中看见了张载。

    大白鹅依旧显眼。

    张载手里提着考篮,背上背着包袱。

    正站在乙字区的入口处,将号牌举到眼前,眯着眼睛辨认方向。

    然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朝甲字区这边望过来。

    四目再次相对。

    张载咧嘴一笑,举起手中的号牌,朝魏逆生晃了晃,嘴里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

    魏逆生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号舍。

    说实话,号舍很小。

    比秋闱的还小,小到什么程度呢?

    伸开双臂,几乎能同时触到两边的墙壁。

    矮桌不过二尺来宽,三支贡院发的蜡烛,便占去了一半。

    剩下的地方,只够铺开一张试卷。

    魏逆生将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在矮桌上摆好。

    被褥没地方铺,只能等晚上睡觉时再铺在木板上。

    于是叹了口气,将被子叠好,靠在墙角,权当靠背。

    然后给砚台里添了些水,拿起墨锭,慢慢地研了起来。

    时辰还早。

    考官要点名、发卷、宣读考场纪律

    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

    魏逆生不急,慢慢地研墨,慢慢地让自己静下来。

    ......

    三通鼓响。

    考官开始点名。

    声音从甬道那头传过来,一唱一和

    前头的人喊名字,后头的人核对号牌。

    确认无误,便在名册上画押。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甲字第二十三号,李松。”

    “在!”

    “甲字第二十八号,魏逆生。”

    魏逆生站起身来,走到号舍门口,拱手道:“学生在。”

    查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画了一个押,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甲字第二十九号,赵之谦。”

    “在……”

    .......

    虽然魏逆生秋闱选了‘经义科’

    但秋闱是选考,省试确是统考。

    所以,第一场,试赋。

    赋这种文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它不像诗那样讲究格律平仄,也不像文那样要求章法结构

    反而是介乎两者之间,既要辞藻华丽,又要言之有物。

    好的赋,读起来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不好的赋,堆砌辞藻,空洞无物,读之令人昏昏欲睡。

    冯衍教过他:赋者,铺也。

    铺采摛文,体物写志。

    写赋,先要“体物”,把事物观察仔细,描绘生动

    然后“写志”把自己的情志寄托其中。

    光有辞藻,没有情志,是绣花枕头

    光有情志,没有辞藻,是裸奔。

    魏逆生将冯衍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伸手接过考官递来的试卷。

    试卷是一张大纸,裁得方方正正,边缘盖着官印

    印文是“景和十一年礼部贡院”几个篆字。

    纸面上印着题目,一行小楷,工工整整。

    【试以“春雨”为赋,不限韵,不限体。】

    “春雨。”

    这个赋题不难。

    写春雨的古赋多了去了,随便化用几篇

    拼凑出一篇工整的赋来,不是什么难事。

    可那样写出来的东西,冯衍看不上,他自己也看不上。

    他要写的是自己的春雨。

    不是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

    不是杜甫的“润物细无声”

    不是王维的“山中一夜雨”

    不是任何一个前人的春雨。

    这是他魏逆生自己的春雨。

    是景和十一年三月初九

    魏逆生坐在贡院甲字第十四号舍里

    看见,听见,闻见

    感受到的春雨。

    可惜,今天有春天早鸟鸣叫

    有风吹过槐树梢头的声音。

    唯独......

    没有雨。

    魏逆生睁开眼,拿起笔,蘸饱墨,落笔。

    【景和十一年春,三月初九,余在贡院。

    时天未雨,而心雨之。】

    这句一出来,魏逆生就知道,这篇赋有魂了。

    “天未雨,而心雨之”

    窗外没有雨,心里却有雨。

    这雨不是从天上下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是寒窗十年的苦,是魏安十二年的恩

    是冯衍三朝的托付,是福娘那半块玉的分量。

    所有这些,都化成了雨,落在他心里

    浇灌着他那棵还没长成的小树。

    魏逆生继续写。

    【夫雨者,天地之精气也。

    春则发生,夏则长养,秋则肃杀,冬则闭藏。

    四时之雨异,而春之雨独得其仁。】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仁”字一出来,路子就定了。

    这篇赋不写景,不抒情,写“理”。

    写春雨之“仁”

    润物无声,生养万物,不择地而落,不因人而异。

    这是儒家的仁,也是他魏逆生的仁。

    他想起张载说的“为生民立命”。

    可惜四个字太重了,他不敢说,但可以写。

    写在春雨里,写在每一滴雨水的滋润里

    写在万物生长的欢欣里。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其来也,不疾不徐,如君子之从容

    其去也,不留不恋,如哲人之洒脱。

    入土而化,与地为一

    入木而生,与春同住。

    无贵无贱,一视同仁

    无亲无疏,普天同润。】

    写到“普天同润”四个字时,他忽然想起魏安。

    魏安从未被人“一视同仁”地对待过。

    可春雨会。

    它落在魏安头上,也落在宁王头上

    落在魏家偏院的破瓦上,也落在皇宫的金顶上。

    【余今在贡院,坐号舍,对空卷,闻窗外鸟鸣,不见雨至。

    然余知雨必至。

    不今日,则明日

    不明日,则后日。

    天地之雨,或有早晚

    人心之雨,不可须臾无也。】

    最后一句,魏逆生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赋春雨者,赋吾心也。】

    搁笔。

    魏逆生挺直了腰,看着整篇赋,从头默念了一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生僻的典故,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整篇赋像一场雨,静静地落下来,润物无声。

    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试卷放在一旁晾墨,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隔壁号舍里,此刻正奋笔疾书,也像夏日的急雨。

    再远一些。

    整个贡院像一个大蜂巢,一千多个考生在里面嗡嗡嗡地忙碌着,各怀心思,各奔前程。

    魏逆生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安心。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要去哪里。

    第一场考完,天已经黄昏了。

    魏逆生交了卷,回到号舍,将木板放平

    铺上被褥,坐在上面,掏出干粮慢慢地啃。

    隔壁传来一阵背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魏逆生听了一会儿,笑了笑。

    考完赋不歇着,背《论语》做什么?

    明天又不考《论语》。

    大概是紧张过头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便背书来压惊。

    魏逆生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躺下来,闭上眼睛。

    号舍的屋顶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天窗,能看见一小块夜空。

    今夜有星,不多,稀稀疏疏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银子。

    .........

    【虽然咸鱼在文中已明,但咸鱼还是认为【春雨赋】心无旁骛的再读一遍更好。(老规矩,不占本章字数)】

    【景和十一年春,三月九日,余在贡院。

    时天未雨,而心雨之。

    夫雨者,天地之精气也。

    春则发生,夏则长养,秋则肃杀,冬则闭藏。

    四时之雨异,而春之雨独得其仁。

    其来也,不疾不徐,如君子之从容

    其去也,不留不恋,如哲人之洒脱。

    入土而化,与地为一;入木而生,与春同住。

    无贵无贱,一视同仁;无亲无疏,普天同润。

    余今在贡院,坐号舍,对空卷,闻窗外鸟鸣,不见雨至。

    然余知雨必至。不今日,则明日;不明日,则后日。

    天地之雨,或有早晚;人心之雨,不可须臾无也。

    赋春雨者,赋吾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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