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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127章 老鸟不动,翼下必有卵。

第127章 老鸟不动,翼下必有卵。

    冯衍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而是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仆人应声而入。

    冯衍指着沈端带来的那只长条锦盒说道

    “把沈阁老带给我的礼物打开,我看看。”

    两名仆人上前,将锦盒打开,取出一卷画轴,在正堂中央的长案上徐徐展开。

    礼一幅《春林百鸟图》。

    绢本设色,纵约四尺,横约六尺。

    画的是春日山林,林木葱郁,百花盛开,百鸟翔集,热闹非凡。

    笔法工细,设色艳丽,一看就是高手所绘。

    只是,冯衍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哪位名家之手?”他问。

    沈端站起身来,走到画前,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杭州一位新晋的画师,姓周,名不见经传,画风却独树一帜。

    我偶然得见,觉得有意思,便买了下来,请品鉴。”

    冯衍也站起身来,走到画前,看了好一会儿。

    “百鸟图?”他问。

    “百鸟图。”沈端点头。

    冯衍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不以为然。

    “不伦不类。”

    沈端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微凝。

    “何出此言?”

    冯衍指着画上的鸟,语气不紧不慢地说

    “你看这些鸟,有黄鹂,有喜鹊,有画眉、鹦鹉、雀鸟、仙鹤。

    呵,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南方有的,北方有的,全凑到一块儿了。

    这是什么林子?天下的鸟都飞到这儿来了?画师不懂画理。”

    沈端听着,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是画师不懂,只是冯公看不懂罢了。”

    冯衍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头,看着沈端,目光深沉。

    沈端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

    “冯衍。”沈端开口

    “你只是不想懂。”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冯衍沉默了。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这一次,看的不是笔法,不是设色,不是那些不伦不类的鸟,而是画背后的东西。

    不伦不类。

    这四个字,说的不是画,是朝堂。

    如今的朝堂,不就是这幅《春林百鸟图》吗?

    什么鸟都有,南方的北方的,天上的地上的,该飞的不该飞的,全挤在一起。

    热闹是热闹,可看着别扭。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朝堂了。

    他熟悉的那一套,在这幅画里,找不到位置。

    沈端见他不说话,便指着画上最高处的一根树枝。

    上头站着一只老鸟,羽毛灰扑扑的,缩着脖子,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周围的树枝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小鸟,五颜六色,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你看。”沈端指道:“画上有一老鸟。

    小鸟再多,也得听老鸟的。”

    冯衍看着那只老鸟,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老鸟喊不动了。”

    “它只是想在这个树枝上多盘几年,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片林子,不管了,管不动了。”

    沈端的目光微微一缩。

    他听懂了。

    老鸟不动,翼下必有卵。

    冯衍在告诉他,他已经不想管了,不会跟沈端合作,不会去顶皇帝。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下的日子,朝堂上的事,他不想再掺和。

    你沈端想做首辅,想做权臣,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冯衍不拦着。

    他老了,没有那个心力了。

    沈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还低。

    “可老鸟不管,小鸟也会拆了老鸟的窝。”

    冯衍转过头,看着沈端,笑了笑。

    “沈端,我们都是从这片林子里混出来的两只老鸟。

    你我都知道,这片林子不一样了。

    林子(皇帝)大了,有一些树也长粗了,也长高了。

    不管是老鸟还是小鸟,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冯衍,你以前可不是......”

    “沈端,放一放吧。”冯衍打断道:“别让自己真的折在了林子里。”

    沈端没有说话。

    冯衍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孙子沈伊,我见过。”

    “是个有规矩的孩子。”

    沈端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他未必不能保住你沈家。”冯衍看着沈端,语气认真

    “沈端,自古党争到最后,没有好下场的。

    你放一点,陛下知道一点。

    往死了说,无非就是一‘贬字’罢了。

    贬了,还能回来。

    可若是.......”冯衍没有说下去。

    “可若是死抓着不放.....”沈端替他说了。

    “便是万劫不复。”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春日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金线慢慢地移动着。

    从青砖地面上爬到了桌腿上,又从桌腿上爬到了沈端的靴面上。

    沈端站在那里,看着那幅《春林百鸟图》,看了很久。

    老鸟缩着脖子,闭着眼睛,站在最高的树枝上,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装睡。

    周围的小鸟叽叽喳喳,没有一只注意到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冯府。

    那时候他穿着青袍,站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尖,想看清冯衍长什么样子。

    他看见了。

    状元晋身,朝堂新贵,新得紫袍,风光无限。

    如今那个老人就坐在他面前,紫袍还在,腰板却已经不那么直了。

    沈端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不是为冯衍,是为他自己。

    “冯衍。”他说。

    “嗯。”

    “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说。”

    “魏逆生杀了宁王世子,陛下没有杀他,只是收回了那方‘国瑞’玉印。

    我想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沈端,你问错人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问你自己。陛下在想什么,你比我清楚。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说完,冯衍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盏,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沈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拱手道:“冯公,告辞。”

    “不送。”

    .......

    正堂里,沈端离开后,冯衍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幅《春林百鸟图》。

    老鸟缩着脖子,闭着眼睛,站在最高的树枝上。

    周围的鸟叽叽喳喳,没有一只看它。

    “沈端啊沈端,你我都老了。”

    冯衍站起身来,走到画前,伸手摸了摸画中众鸟

    一只,一只,一只......

    “林子还是这个林子,可已经不是我们的林子了。”

    “沈端,我虽厌你,恶你,但......”

    “永和八年,没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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