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淡淡道:
“不急。”
“灵山不比天庭,接引、准提都是圣人。”
“虽不如教主,可二人联手,也不可小觑。”
“况且,灵山三千佛陀、五百罗汉、四菩萨、八金刚......”
“人虽多,却不足为惧。”
“惧的是那二人。”
通天点头:
“接引、准提,确实棘手。”
“当年诛仙阵前,若非他二人与老子、元始联手,我也未必会败。”
孔宣道:
“所以,不能硬打。”
“要智取。”
通天一愣:“智取?”
孔宣嘴角微勾:
“先礼后兵。”
“先派人去灵山,给如来一个机会。”
“他若识相,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若不识相......”
他顿了顿:
“再打不迟。”
通天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
“那便先礼后兵。”
“派谁去?”
孔宣道:
“我去。”
通天一愣:“道友亲自去?”
孔宣点头:
“我去,是给他面子。”
“也是看看,那如来究竟想干什么。”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那便有劳道友。”
孔宣转身,朝岛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望向通天:
“教主,有一个人,我想带他去。”
通天一愣:“谁?”
孔宣道:
“多宝。”
通天面色微变。
多宝。
他的大弟子。
如今的如来。
孔宣望着他:
“他虽入了释,成了佛,可骨子里,还是截教的人。”
“带他去,是让他看看,截教回来了。”
“也是让他自己选。”
“是继续做他的如来,还是回来做他的多宝。”
通天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好。”
“那便带他去。”
孔宣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灵山。
大雷音寺。
如来端坐莲台,双目微阖。
这些日子,灵山封闭,不接外客。
可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截教迟早会来。
天庭已经跪了,灵山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忽然。
他睁开眼。
因为他感觉到,一道气息,正朝灵山而来。
那气息,他熟悉。
那是......
师父的气息。
如来面色微变。
师父来了?
来做什么?
来讨债?
来算账?
来......
他不敢想下去。
殿外,一道声音传来:
“截教副教主孔宣,求见世尊。”
如来浑身一震。
孔宣。
那墨袍人。
他亲自来了。
如来深吸一口气,起身。
紫金袈裟轻扬,他朝殿外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
大雷音寺外。
孔宣负手而立,墨袍轻扬。
身边,站着一人。
青袍长发,面容平静。
多宝。
不,是如来。
可此刻,他站在孔宣身边,不是如来,不是世尊。
只是一个弟子。
一个来见师父的弟子。
如来走出寺门,看见孔宣,看见他身边那人。
脚步顿住。
他望着那人,望着那张平静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
那是他自己。
那是他忘了无尽岁月的自己。
如来开口,声音沙哑:
“你......来了。”
多宝望着他,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缓缓点头:
“来了。”
如来沉默。
多宝也沉默。
二人相对而立,隔着数千年的岁月,隔着佛门与截教的恩怨,隔着师父与弟子的情分。
谁也没有说话。
孔宣立于一旁,望着这一幕。
没有催促,没有开口。
他只是等着。
等着这二人,自己把话说开。
良久。
如来开口:
“师父......还好吗?”
多宝点头:
“好。”
“出来了,便好了。”
如来沉默片刻:
“替我......向师父问好。”
多宝望着他:
“你自己去。”
如来一愣。
多宝继续道:
“师父在金鳌岛,等你。”
“他想见你。”
“不是想见如来,是想见多宝。”
如来浑身一震。
他想见你。
不是如来,是多宝。
如来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
浮现出那句“多宝”。
浮现出自己跪在地上,叫的那声“师父”。
他睁开眼,眼眶泛红:
“我......”
多宝望着他:
“你自己选。”
“是继续做你的如来,还是回来做多宝。”
“没人逼你。”
“可师父想见你。”
“哪怕只是一面。”
如来沉默。
良久。
他缓缓点头:
“好。”
“我去。”
多宝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孔宣望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转身,朝灵山方向走去。
如来一愣:
“前辈,您......”
孔宣没有回头:
“我去见见接引和准提。”
“你们师徒的事,自己解决。”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灵山深处。
大雷音寺前。
如来与多宝,相对而立。
沉默。
良久。
如来开口:
“走吧。”
多宝点头。
二人转身,朝金鳌岛方向而去。
身后,灵山佛光依旧普照,檀香依旧氤氲。
可那佛光之中,却少了一丝威严。
多了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金鳌岛。
截教殿中,通天端坐高台。
他闭着眼,可耳朵竖着。
他在等。
等那个大弟子。
殿外,混沌翻涌。
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多宝走在前面,如来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隔着三步。
不远,也不近。
像隔着无尽岁月。
殿门敞开。
多宝踏入殿中,脚步顿住。
他望着高台之上那道青袍身影,望着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
眼眶一红。
“师父。”
二字吐出,声音沙哑。
通天睁眼。
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替自己去挡太上老君的大弟子。
望着这个被擒上八景宫、入了释、成了佛的多宝。
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回来了?”
多宝点头:“回来了。”
通天望着他身后:“他呢?”
多宝回头。
如来立于殿门之外,没有进来。
他望着殿中,望着高台之上那道青袍身影。
脚,像钉在地上。
迈不动。
通天开口:“进来。”
如来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行至殿中,停下。
望着通天,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叫师父?
他是如来,是万佛之祖。
叫通天教主?
他是多宝,是截教大弟子。
通天望着他,没有逼他。
只是淡淡道:“坐吧。”
如来坐下。
多宝也坐下。
师徒三人,隔着数千年的恩怨,隔着佛门与截教的鸿沟。
相对而坐。
殿中,无人说话。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终于,通天开口:“多宝,你恨为师吗?”
多宝一愣:“恨?为何要恨?”
通天道:“当年若不是为师摆那万仙阵,你也不会被擒,不会入释,不会做这如来。”
多宝摇头:“弟子不恨。”
“那是弟子自己的选择。”
“入释,是弟子的路。”
“成佛,是弟子的缘。”
“与师父无关。”
通天望着他,眼眶泛红:“那你还回来吗?”
多宝沉默。
他望向如来。
如来也望着他。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
有愧疚,有释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多宝开口:“弟子不回来了。”
通天面色微变。
多宝继续道:“弟子已是如来,有灵山要守,有众佛要护。”
“截教,弟子回不来了。”
“可弟子,永远是截教的人。”
“永远是师父的弟子。”
通天沉默。
良久,缓缓点头:“好。”
“不回来,便不回来。”
“可你要记住,截教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便回来。”
多宝眼眶泛红:“多谢师父。”
他起身,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额头磕在石板上,声声沉重。
通天没有拦他。
只是望着他,望着这个大弟子。
心中,五味杂陈。
如来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他望着多宝磕头,望着通天受礼。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也想跪。
也想磕头。
也想叫一声“师父”。
可他不敢。
他是如来,是万佛之祖。
他不能。
通天望向如来,眸光平静:“你呢?”
如来一愣:“我?”
通天道:“你想回来吗?”
如来沉默。
良久,缓缓摇头:“弟子回不来了。”
“弟子身上,有灵山,有佛门,有三千佛陀。”
“弟子若回来,灵山便散了。”
“佛门便垮了。”
“弟子不能。”
通天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没逼你。”
“可你要记住,你是多宝的师弟,是截教的人。”
“这一点,永远变不了。”
如来眼眶泛红:“弟子记住了。”
他起身,也跪了下去。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额头磕在石板上,声声沉重。
通天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的小弟子。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起来吧。”
二人起身,重新坐下。
殿中,沉默依旧。
可那沉默之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释然。
那是放下。
那是师徒之间,无尽岁月未曾化解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灵山深处。
八宝功德池旁。
接引闭目盘坐,十二重佛光轮转不休。
准提立于池边,望着池中金莲,面色凝重。
“师兄,那人来了。”
接引没有睁眼:“我知道。”
准提咬牙:“他来做什么?”
接引淡淡道:“来算账。”
准提面色微变:“算账?算什么账?”
接引睁开眼,望向混沌深处:“封神之时,你我欠截教的账。”
准提沉默。
他知道,这笔账,迟早要还。
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殿外,一道声音传来:“截教副教主孔宣,求见二位圣人。”
接引起身,紫金袈裟轻扬。
准提立于他身侧,面色凝重。
二人联袂,走出殿外。
殿外,孔宣负手而立,墨袍轻扬。
他望着接引与准提,眸光平静。
“二位道友,别来无恙。”
接引双手合十:“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孔宣淡淡道:“来谈一笔生意。”
接引一愣:“生意?”
孔宣点头:“封神之时,二位道友联手破诛仙阵,杀截教门人无数。”
“乌云仙被囚莲池无尽岁月,多宝被擒入释为佛。”
“这笔账,该算了。”
接引面色微变:“道友想如何算?”
孔宣道:“两件事。”
“第一,放人。”
“第二,赔偿。”
接引皱眉:“放谁?”
孔宣道:“所有被佛门囚禁的截教门人。”
“不止乌云仙,还有那些被你们抓去、被迫入释的截教弟子。”
“一个不留,全部放回。”
接引沉默。
准提咬牙:“道友,那些弟子已入释门,已是佛门中人。”
“岂能说放就放?”
孔宣望着他:“他们入释,是自愿的吗?”
准提语塞。
孔宣继续道:“乌云仙被你们封了灵智,变成一头金鳌,供人观赏。”
“他是自愿的吗?”
准提面色铁青,说不出话。
孔宣望向接引:“道友,你怎么说?”
接引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放。”
准提一愣:“师兄!”
接引抬手,止住他。
他望着孔宣,一字一句:“人,我们放。”
“赔偿,道友说个数。”
孔宣点头:“灵石五千万,法宝五百件。”
“另加一条。”
接引道:“什么?”
孔宣道:“佛门从今日起,不得踏入东土半步。”
“佛法东传,到此为止。”
接引面色大变。
准提更是浑身颤抖。
佛法东传,是佛门千年的布局。
是佛门大兴的关键。
若止于此,佛门便再无扩张之日。
接引深吸一口气:“道友,这条,太过了。”
孔宣望着他:“过吗?”
“封神之时,你们破诛仙阵,杀截教门人,可曾觉得过?”
“你们囚乌云仙无尽岁月,可曾觉得过?”
“你们布局西游,算计孙悟空,算计玄奘,可曾觉得过?”
接引无言。
孔宣淡淡道:“条件摆在这里。”
“答应,便两清。”
“不答应.....”
他顿了顿,眸光森寒:
“那便打。”
接引闭上眼。
他知道,这人说得出,便做得到。
他若想打,灵山挡不住。
他若想灭佛,佛门便真的没了。
良久。
接引睁开眼,缓缓点头:
“好。”
“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