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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赵德柱:我这回真发了!

    赵德柱是个精明的商人,既然下了决定,便绝不会犹豫。

    沈砚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关了铺门,挂上“今日盘点”的牌子。他先将店里的金圆券、法币和几张皱巴巴的银号票据一股脑儿全搜罗出来,随即赶回家,把藏在地窖里的家底也全启了出来。

    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叫上两个自家亲戚,推着独轮车直奔粮油批发市场。

    到了地儿,人还算不上多。赵德柱也不挑,见粮就收,见油就买,甚至连平时看不上眼的陈米、发黑的粗盐,只要是能进嘴的,他照单全收。

    粮商们看他像看傻子。这时候大家都在疯狂往外出货捞钱,这胖子倒好,有多少吃多少。

    赵德柱全然不管那些异样的眼神,只顾着交钱搬货。两个小兄弟累得直喘,他也不让歇,催命似的往回运。

    一车,两车,三车。

    直到日头偏西,福源祥的后库房已经堆了大半。手里的票子花了个精光,兜里比脸还干净。

    赵德柱瘫坐在麻袋堆上,看着这一屋子物资。靠墙堆着的是粗盐和陈粮,麻袋摞着麻袋,一直顶到房梁,这是硬通货,乱世里比金子还金贵;另一边则是红糖、火柴、棉纱,还有几缸子劣质灯油。

    这要是赌输了,这堆东西放馊了也换不回那些真金白银。

    就在这时候,外头街上突然乱了起来。

    喧闹声像炸了锅的开水,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赵德柱心里一咯噔,爬起来就往外跑。

    到了街口,只见米行门口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有人哭,有人骂,还有人挥着手里的票子红着眼往里冲。

    “涨了!又涨了!”

    “早上还是三百万一斤,这才过了晌午,怎么就五百万了?!”

    “掌柜的!你这是抢劫啊!”

    米行伙计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把原来的数字擦掉,写了个更大的。那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落在排队人的头顶,像是一层惨白的霜。

    赵德柱死死盯着那块黑板。

    五百五十万。

    他上午去批发的时候,折算下来才二百四十万。这才几个时辰?翻了一倍!

    一股子酥麻劲儿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紧接着便是狂喜。

    他回头看向自家铺子的方向,那里有一库房的物资,是一座座金山,是全家老小在乱世里活命的救命稻草。

    赌对了。沈爷真是神了!

    ……

    四合院,前院杨家。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杨树森把最后一块地砖严丝合缝地扣回去,又抓了把浮土撒在上面,用脚踩实,来回蹭了蹭,直到看不出一点翻动的痕迹。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李芳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手哆嗦着拧了把毛巾递过去。

    “当家的,藏好了?”

    “好了。”杨树森接过毛巾擦脸,压低声音道,“床底下埋了三百斤棒子面,墙角那缸咸菜下面压了五十斤盐。剩下的红薯干,塞在箱底旧棉袄里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桌上还是那盆棒子面粥,但这回稠得插筷子不倒。

    杨文学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得香甜。

    “慢点吃。”李芳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咸菜,“锅里还有。”

    ……

    接下来的三天,四九城彻底疯了。

    物价不是一天一个样,是一天三个样。早上出门,口袋里的钱能买一袋米;排了一上午队,轮到你的时候,那钱只能买半袋;要是再犹豫一下,等到下午,这点钱就只能买两盒火柴了。

    印钞厂的机器日夜轰鸣,印出来的票子油墨还没干,到了市面上就成了废纸。

    街上到处都是抢购的人群。百货公司、粮店、甚至棺材铺,只要是有实物的地方,都被挤破了门槛。人们挥舞着成捆的钞票,红着眼睛嘶吼,哪怕抢回来一卷卫生纸也是好的。

    沈砚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把四合院的门关得紧紧的,除了早晚倒尿盆,几乎不露面。

    地窖里,那三口大缸静静地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发酵的香气。

    脑海中,面板浮现。

    【当前进度:头抽发酵中】

    【剩余时间:4天】

    【状态:极佳】

    【菌群活性:提升200%】

    沈砚揭开盖在缸口的一角草帘。原本清澈的盐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表面翻滚着细小的气泡。那是亿万个菌种在吞噬、在转化,将普普通通的黄豆和小麦,变成鲜美无匹的酱油。

    这速度,不愧是系统出品的曲种,果然非同凡响。

    放下草帘,沈砚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外头的乱象,早在他意料之中。法币崩溃,金圆券登场,紧接着就是更疯狂的贬值。这只是开始,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等围城的炮声一响,那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那时候,有钱没处花,有粮才是爹。

    “笃笃笃。”

    忽然,门板上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

    沈砚回到屋里,顺手抄起一把剔骨刀藏在袖口。现在这世道,小心无大错。他走到门后,沉声问:“谁?”

    “沈爷,是我,老赵。”

    听到是赵掌柜,沈砚这才拔开门栓。

    门缝刚开一道口子,一股子酒气夹着烤鸭的油香就挤了进来。赵德柱缩着脖子,大胖身子像只猫似的,“呲溜”一下钻进来,反手就把门给顶上了。

    “沈爷!”

    这一声叫得极轻,却带着股压抑不住的颤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只见赵德柱那张胖脸,激动的通红,额头上带着点细汗,眼睛亮得吓人。

    他把怀里揣着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搁,又从腰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莲花白。

    “全聚德的鸭子,刚出炉我就让伙计去排队了,一直捂在怀里,热乎着呢。”

    赵德柱也不客气,自个儿拉过凳子坐下,手还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沈砚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是赌赢了?”

    “赢?这何止是赢!”

    赵德柱扯下一个鸭腿递过去,自己仰脖灌了一大口酒,哈出一口辣气。

    “您猜怎么着?刚才我让伙计去黑市探了探,现在的行市……一千万!”

    他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五指张开,又猛地翻了一面,声音压得极低,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三天前我收的时候才二百多万!这才三天啊沈爷!翻了四倍还多!我那一库房的烂陈米、发黑的粗盐,现在哪是粮食,那是金条!”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泛起血丝:“我算过了,刨去车马费、人工费,这一把要是全抛出去,我赵德柱这辈子的钱都挣够了!明儿一早我就开仓,只要‘袁大头’和‘小黄鱼’,纸票子我不收!现在的地价跌到底了,换了硬通货,我就去盘下城南那两个三进的大院子,再置办几百亩良田,咱也当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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