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双手拎着两个大号暖水瓶，踩进厚厚的积雪里。
四九城的街道早被大雪封了个严实，平日里人声鼎沸的胡同，此刻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市局，刑侦大队。
办公室铁皮炉子里的煤球早烧成了灰白，连一丝热乎气都榨不出来了。
秦雪推开门，带着几个队员顶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们刚从南城一个废弃仓库摸排回来，每个人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挂了白霜。
小李一边用力跺着脚，一边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捂在嘴边拼命哈气，鞋底的积雪化开，在地上洇出一滩滩泥水。
“这鬼天气，耳朵都快冻掉了！那帮孙子属耗子的吧，真能藏！”小李抱怨着，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老王摘下狗皮帽子，用力拍打着上面的雪花，跟着附和：“可不是！这雪要是再下半天，咱们院里的吉普车都得趴窝！”
秦雪脱下沾满雪花的大衣，随手挂在门后的木架上。
她走到办公桌前，拎起那把暖壶晃了晃，轻飘飘的，一点水都没有，随后拎着空暖壶，准备去锅炉房打点热水。
刚走到门后，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风猛地灌进来，桌上的卷宗被吹得哗啦啦响，小李冻得一缩脖子，刚要开口抱怨，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来人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肩头积着一层厚雪，手里稳稳拎着两个大号暖水瓶和一个网兜。
秦雪脚步一顿，整个人紧绷的劲儿瞬间松了，见他肩头落满厚雪，心里又一酸。
她快步走上前，伸手拍掉沈砚肩头的落雪，手背不经意间蹭到他的脸颊，冻得像冰块一样。
“下这么大雪，你怎么跑来了？”秦雪压低声音埋怨，脸上却挂着笑。
“雪太大，给你们送点热乎的过来。”沈砚把两个沉甸甸的暖水瓶搁在办公桌上。
旁边的李红正捂着手哈气，瞧见这一幕，笑着打趣起来：“哎哟！秦队长的家属又来送温暖了！咱们这帮苦命人今天也算是跟着沾光了！”
秦雪忍不住笑了，转身冲着办公室里的队员招手：“都别愣着了，赶紧拿茶缸子过来，晚了可没你们的份！”
沈砚拔掉暖水瓶的木塞，奶香混着砖茶和牛油的荤香味儿瞬间窜了出来，把屋里的冷气驱散了大半。
小李狠狠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递了过去。
沈砚提起暖壶，微微倾斜。
热腾腾的奶茶顺着瓶口倒进缸子里，底层还带着大块的风干牛肉丁和金黄的炒米。
内蒙奶茶，奶皮子，牛肉干，炒米
“这叫内蒙奶茶，里面加了风干牛肉和炒米，驱寒最管用。”沈砚解开网兜，把白面大馒头分给众人。
秦雪端起茶缸，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热奶茶一入口，牛油的荤香和茶汤的咸鲜味儿立马在嘴里散开，底下的炒米嚼起来焦香酥脆，风干牛肉越嚼越有味。
随着奶茶咽下去，胃里顿时暖和起来，冻僵的身子骨也渐渐回暖。
“绝了！”小李狠狠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就着奶茶大口吞咽，“这味道，比羊肉汤还香！这大冷天的喝上一口，给个神仙都不换！”
老王捧着茶缸，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附和，“秦队，你这眼光，咱们局里谁不竖大拇指？沈师傅这手艺，满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秦雪捧着茶缸，听着同事们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正热闹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局长拿着份文件走了进来，原本严肃的脸在闻到屋里的味道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手里的茶缸，最后落在桌上的暖水瓶上，笑骂道：“我说这一楼道怎么全是奶肉香，合着是你们一队在这开小灶啊？我这正准备给你们开会，倒先被馋虫勾住了！”
“局长，我爱人送来的咸奶茶，您尝尝。”秦雪赶紧站起身。
张局长笑着走上前，把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小沈同志，给我也来点，这大雪天的，我这老骨头也跟着你们沾沾光。”
沈砚笑着给张局长倒了满满一杯，张局长吹了吹热气，试探着抿了一口。
“好东西！这牛油和茶香的搭配恰到好处，喝下去胃里这叫一个舒坦！”
他端着茶杯，指了指沈砚：“小沈同志不仅手艺好，还体贴咱们公安干警，小秦啊，你可得好好珍惜。”
说完，张局长放下文件，端着那杯奶茶，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砚把空了的暖水瓶重新盖好，拎在手里。
“你多注意身体，别硬扛。”沈砚伸手替秦雪理了理警服的领子。
秦雪点点头，轻声叮嘱：“你回去路上慢点。”
沈砚推门走了出去，身后隐约还能听见小李他们抢最后一口奶茶的笑闹声。
他紧了紧大衣领口，跨上自行车。
前门大街上，雪花漫天飞舞，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荡荡的。
福源祥的门脸倒是开着半扇，沈砚推着自行车跨进门槛。
前厅里生着两个大火盆，炭火烧得通红。
赵德柱听见动静，赶紧迎上来。
“沈爷，您怎么顶着雪过来了？”赵德柱接过沈砚手里的大衣，掸掉上面的雪花。
“铺子里情况怎么样？”沈砚走到火盆边，伸出双手烤火。
赵德柱搓了搓手，压低嗓门：“这大雪封路，客流少了不少，不过这两天瑞芳斋和祥和斋那边可是热闹得很！”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兴奋，“他们挂出了简化版瑞雪丰年酥的水牌，这风雪天都有人去买！有些老主顾尝了简化版，反倒一个个跑来咱们这打听，问正版的什么时候上！刚才还有个坐小汽车的管家，非要留下十块钱定金，让我给留两盒正版的！”
沈砚烤热了手，转身挑开门帘走向后厨。
后厨里热气腾腾，杨文学正带着几个伙计在清洗蒸笼和模具，看见沈砚进来，齐齐停下动作。
“这雪估计得下到明天。”沈砚扫视了一圈后厨，“文学，库房里的料备得怎么样了？”
杨文学赶紧回话：“师父，江米粉、红枣、花生，还有白糖，都按您的吩咐备足了，随时能开工！”
沈砚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手指在案板上敲了两下。
“老赵。”沈砚看向跟进来的赵德柱，“把前厅的门板上齐，挂上歇业的牌子。”
赵德柱一愣：“歇业？这……那些打听正版的老主顾要是来了，岂不是要吃闭门羹？”
“要的就是他们吃闭门羹。”沈砚语气平静，“雪天路滑，来的都是不差钱的主，越是买不到，他们心里那把火就烧得越旺。简化版已经把路铺平了，现在，咱们得把他们的胃口吊足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杨文学的肩膀。
“趁现在大雪封路，后厨抓紧备料，熬糖、打蛋、做酥块。”
沈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伙计的脸，沉声说道，“等雪停放晴的那天，咱们要让整个四九城都闻着福源祥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