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维多利亚港已经彻底黑透。
西环外海的暗礁区，海浪拍打着船帮。
林振海站在头艘大驳船的船头，手里捏着望远镜，紧盯着海面。
九叔蹲在旁边的舱门后，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已经顶上了膛，身后二十多个潮州帮好手全握着家伙屏气凝神。
“阿海，八点五十五了，船怎么还没影儿？”
旁边的老舵手抹了把脸上的咸水，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林振海没吭声，抓着望远镜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次陈经理交代得急，连预留的潮汐空档都没卡上，万一船队晚点撞上了什么，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玩完。
远处的海雾里，忽然亮起两短一长的微弱亮光。
林振海精神一振，放下望远镜扭头低喝，“来了！打双闪回应，靠上去！”
老舵手猛打舵轮，四艘大驳船借着海浪的掩护，贴向那艘庞大的远洋货轮。
绳梯顺着船舷抛下，九叔抓着绳索第一个爬上甲板，跟船上的押运员对完了口令。
双方没在废话，货轮上的吊臂当即转动了起来。
十几个木箱被率先吊进驳船底舱，里头装的全是特种合金阀门和提纯结晶设备。
紧接着，船上的押运员亲自背着四个银灰色的特制保温桶，顺着软梯滑下驳船。
九叔上前扶住他，一把托住那四个铁桶。
桶壁冰凉刺骨，封口处缠着好几圈防漏胶布，这里头装的正是国内千金难求的高纯度青霉素活体菌种！
“这菌种离了冰箱，最多撑几个钟头，你们必须尽快送走！”押运员抹了把汗，声音急促。
九叔郑重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冷链车已经在码头等着了，绝对耽误不了！”
船队调转船头，船首挂上港督府的免检牌，全速驶向西环三号货栈。
夜里十点十分，驳船稳稳靠上货栈内坞。
岸上的仓库大门早就敞开了，沈砚和陈景垣站在那两辆冷冻车旁，车一直没有熄火，随时准备冲出去。
跳板刚搭稳，九叔就拎着两个保温桶冲了下来。
“快！菌种先上车！”
沈砚跨上车厢，掀开上层装满大虾的木盘，露出底下冒着白气的碎冰盐槽。
他接过九叔递来的四个铁桶，挨个摁进盐冰深处，四周再用碎冰填实压紧。
随后，九叔手下的两个精干汉子抬起装满活虾和东星斑的浅盘，重新盖在上面，木槽卡紧，严丝合缝，一点都看不出底下的猫腻。
另一辆车上，十几个装阀门和设备的木箱拆掉外包装，直接塞进了冻半片猪肉和整羊的木箱夹层里。
前后不过十分钟，车厢暗格归位，车门咔嗒落锁。
九叔跳下车厢，刚要招呼手下开车，沈砚却转身从旁边的推车上拎起两大桶冒着热气的保温桶，还有四笼屉用棉被捂着的大包子。
“九叔，把这个带上！”
沈砚把两个大桶塞进副驾驶后头的空当，顺手揭开一角笼屉。
浓重的蟹黄油香混着鲜虾熬煮的米粥味儿，一下在车厢里散开，把刚才运货时留下的那点机油味和药水味冲得一干二净。
“这是刚出锅的海鲜粥和蟹黄大包，这一路得忙活到大半夜，让兄弟们在车上垫垫肚子，顺便压压气味。”
九叔吸了吸鼻子，看着那往外渗油的大包子，咧嘴一笑，“还是刘总厨想得周到！有这口热乎的，兄弟们浑身都是劲！”
他一跃跳上副驾驶，冲车窗外的陈景垣和沈砚摆了摆手。
“走了！天亮等我好消息！”
两辆印着半山俱乐部徽标的冷冻车冲出西环三号货栈，尾灯一闪，扎进夜色里。
沈砚站在内坞边，目送车影远去。
林振海快步上前，抱拳低声开口，“陈经理，刘总厨，外海的水警巡逻艇刚换完防，一个钟头内绝对没人会过来。”
陈景垣点了下头，转身看向仓库内的水迹和碎木箱，“让潮州帮的弟兄把货栈清理干净，连一点胶布头都不能留。”
“明白！我亲自盯着他们刷地！”林振海应下差事，转身招呼手下干活。
陈景垣拉开车门，冲沈砚偏了下头，“走吧，回半山等消息，希望九叔这一路顺顺当当。”
沈砚弯腰坐进后座，心里盘算着冰槽能撑多久。
粗盐混着碎冰，就算一路颠簸，也能顶六七个钟头，九叔只要不在半路耽搁，菌种绝对稳当。
轿车驶离西环，此时两辆冷冻车正沿着环山公路疾驰。
负责开头车的汉子阿强双手把着方向盘，使劲吸了两下鼻子，嘴里直咽口水。
“九叔，刘总厨这手艺真是神了！光是闻味儿，我的口水都要流到方向盘上了！”
九叔坐在副驾驶，掀开棉被一角，拿起一个蟹黄大包咬了一口。
滚烫的蟹油顺着面皮渗出，霸道的肉香混着骨汤的鲜味瞬间灌满了整个驾驶室，将两人衣袖上沾染的机油味和药水味冲得一干二净。
九叔三两口吃下肚，又抓起一个递到阿强嘴边，“张嘴，垫一口，等运完了再喝热粥。”
阿强张嘴咬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嘶哈，眼神却亮得吓人，“真香！比大酒楼的招牌菜还顶！”
别看这位刘总厨只是个厨子，心思却极其缜密，连压味这种细节都考虑进去了。
九叔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垂眼看了下腕表，脸色冷了下来。
“阿强，脚底下再加把劲，十点四十了，必须在化水前赶到沙头角林道！”
阿强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肚，用力踩下油门，“九叔您放心，过了前面那个岔道，咱们就能直奔新界！”
车队刚拐过环山的岔路口，前方忽然亮起几道刺目的强光。
路中央横着两个涂了红白油漆的木马路障，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七八个穿制服的巡逻警持枪守在路口，领头的华人小军警叼着警哨，吹出尖锐的哨音。
他挥舞手电筒，冲车队大喊，“嘟——！前头的货车，马上熄火靠边停下！”
后车的驾驶室里，跟车的兄弟透过窗户瞧见路障，右手探进座位底下，握住了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