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考核做的菜，中午就直接供餐，避免浪费。”
“哪位先来？”
食堂里鸦雀无声。
说到底，这里不过是工厂食堂，以往手艺最出众的当属何大清，如今他不在，谁也不敢贸然出头。
“我来。”
何雨拄第一个站了出来。
系统赋予的扎实功底让他心里有底，虽不清楚具体能对应炊事员的哪个等级，但他毫无怯意。
“好！这位小同志很有勇气嘛！”
那位干部服的男子再度开口。
虽不是行内人，却颇懂鼓励之道，“如今咱们都是国家的主人，大家要抛开过去的顾虑，勇敢展现自己的厨艺。”
“来，小同志先登记一下。”
“我叫何雨拄，今年十七岁。
街道评定的成分是三代雇农——家里既无田地，也无商铺，世代都是凭劳力过活。”
穿越以来，何雨拄没少了解这些门道。
街头卖包子不算商贩，更不算小业主。
就像那些卖烟卷的孩子，谁能说他们是商人呢？
“小学毕业。
家传谭家菜，后来又拜师学了川菜。
半年前进厂工作。”
他简略交代了经历。
“哟，家学渊源啊！”
负责人一边记录一边点头，“那就开始吧。”
何雨拄望向考核的大师傅。
对方略一沉吟：“做个炖菜吧。”
“好嘞！”
何雨拄爽快应下。
他走向备料区，并未刻意挑选——食堂提供的食材本就相差无几。
炖菜本无定式，他随手取了些土豆、白菜和猪肉。
清洗时，那位负责人又绕着问了一圈。
但众人仍在观望：定级这事儿太过新鲜。
虽说之前解释过规则，可谁心里都没底——从前哪有这么一说？
有何雨拄打头阵，正好看看情形。
何雨拄清洗得既快且净。
平日这类活儿轮不到掌勺师傅动手，但考核之时，处理食材的本事也是关键。
炊事员不像技术工种还有学徒阶段——洗菜谁都会，这一行看的是真功夫。
他动作利落，条理分明。
接着便是刀工，更是考验手上功底。
哆哆哆菜刀起落之间，白菜成丝、土豆切块、猪肉切片。
虽未到顶尖水准，但做大锅菜已绰绰有余。
起锅，烧油。
大锅菜讲究油重盐足，否则一大锅下去根本尝不出味。
葱、姜、蒜下锅爆香后捞出，随即倒入肉片快炒，再加入白菜丝，不断翻搅。
先炒出白菜里的水汽，视情况添些汤水，接着下土豆块翻匀，最后撒盐搅匀后盖上锅盖，将灶火调小。
“齐活了。”
何雨拄拍了拍手，“用文火慢慢煨着就行。”
几位考评师傅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随后开始打分——当然，最后总得亲口尝过滋味才算数。
于是众人便这么干等着。
负责考核的几位倒是不急不躁，这点耐心他们还是有的，何况眼下大家心里都存着几分掂量。
何雨拄反倒坦然。
方才那套手艺他已尽了全力，成菜的滋味绝不会差。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何雨拄掀开锅盖，一股浓香霎时在食堂里漫开。
这食堂本就不大——原先不过是几百人的厂子，灶间自然盖得俭省。
考评师傅各自取了碗，何雨拄给他们每人打了半勺菜。
几人尝过，又凑在一处商议一番，这才落笔定了分。
“何雨拄同志，定为七级炊事员！”
结果一宣布，何雨拄自己也怔了怔。
他原想顶天也就是个八级，没想到还能再进一步。
看来系统判定的“大锅菜中级”，实际水准远不止字面那么简单。
有何雨拄打了头阵，实实在在操作过一轮，众人对自家的本事多少都有了底。
都是做惯的活计，互相一比对，心里便大致有了谱。
于是纷纷报名接受考核，何雨拄则退到了门外。
眼下没他的事了。
走到食堂外头，何雨拄舒展了一下肩背。
今天的考核关乎日后前程，工资若能往上提一截，往后的日子便有了倚靠。
也是时候琢磨成家的事了。
他年岁还没到，可也差不离了。
再过三年便够条件结婚，这事得提早打算。
总不能像戏文里那个“傻拄”
似的，快三十了还打光棍，被个寡妇拴住吧？
戏里那些女子他一个也瞧不上，可自己的条件也不能将就。
城里户口、正经工作、模样周正……这些念想他同样搁在心里。
摸着下巴琢磨半晌，觉得总得有人牵线才好。
媒人是一路，熟人相托也算一路。
何雨拄忽然想起院里的三大爷阎埠贵。
这人虽爱占些小便宜，到底还守着几分分寸。
当初不肯给“傻拄”
介绍冉秋叶，一是觉着两人书读得差太远，二是嫌“傻拄”
同秦淮茹牵扯不清——自然，也怪“傻拄”
那张嘴平日得罪人太多。
若是自己时常送些顺手人情，不必太勤，一月里两三回便够，大概能拢住这位三大爷。
就像许大茂，每次下乡回来总捎带点东西给阎埠贵，三大爷平素便肯替他说几句好话。
这法子倒能学一学。
院里三位大爷，数来数去，也唯有三大爷还值得走动。
“小何同志！”
身后忽然有人唤他。
何雨拄回头，见是刚才在食堂里说话的那位，瞧着像个干部。
“同志您好。”
他大大方方应了一声。
“叫你小何成不？”
那人态度很和气。
“当然成。
您怎么称呼？”
“我姓张，是厂长秘书。
今儿领导们都下车间主持考核了，我就来食堂这边转转。”
原来是厂长秘书。
眼下不知是不是杨厂长当政——离戏里开场还有十年光景，人事调动的事他也摸不准。
不过同现任领导的秘书处好关系，总归不是坏事。
张秘书话未说完，眼中流露出赞赏，“今天观察下来，想不到你这小食堂里，竟是你手艺最出挑。
想来是家传的本事吧。”
“您言重了，这么个小地方，哪敢称好。”
何雨拄连忙谦辞。
四九城里卧虎藏龙，名厨遍地，他自然不敢有半分得意。
“考核只一天，不过今晚恰巧有上面的同志要来指导工作，小食堂得准备一桌招待。
何师傅，这掌勺的活儿，恐怕还得劳烦你。”
张秘书说道。
“晚上几点？”
何雨拄微微一怔，没料到自己头一天就要接手这样的小灶。
“自然是下班后。
时间上有难处？”
张秘书问道。
“难处倒没有。
只是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妹妹，放学早。
我得先回去给她张罗口晚饭，再赶回来，应该来得及。
您看这样行么？”
何雨拄将家里的情况如实道出。
“这当然不成问题。
本就是额外辛苦你，这点方便理应给的。”
张秘书听罢，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心生几分赞许。
一个年轻人，顾家又尽责，品性可见一斑。
两人又闲聊几句。
张秘书问起何雨拄家中情形，得知他父亲早已离家，不由得生出同情。
再看眼前这不过十七岁的少年，能将妹妹照料得如此周到，实在难得，心中对他的印象便又好了几分。
“张秘书……”
“叫张哥就行。”
张秘书主动将称呼拉近了些。
“好，张哥。
那咱们不如先把晚上的菜单定一定？”
何雨拄提议道，“我拿手的是川菜。
得先备好食材和调料。
只是不知道来的领导是哪里人？吃不吃得惯辣？”
“巧了不是？”
张秘书笑起来，“今天要来的那位，正是川人。
要不然，我也不会特地来找你。
原本还想着从外头请人呢，若真那样，怕是要挨批评的。”
“那可真是凑巧了。”
何雨拄也笑了，“那咱们先挑食材。
我再给您列张单子，上头写要用的调料。
您照着单子，去我原先学艺的那家酒楼买就行。
那儿东西全。”
这年月，寻常食堂备的调味料总是不齐，想找合心意的更不容易。
何雨拄正好借这机会将用料备足。
张秘书点头应下，“你想得周到。
那咱们这就去办。”
很快，原来的食堂主管也被叫来。
三人一同去了仓库。
何雨拄问了人数，仔细挑选起食材。
随后又写了份详细的调料清单。
张秘书见他事事妥当，便直接让他先回了家——这时还不到晌午呢。
何雨拄也不在乎这一顿午饭，骑上自行车便往家赶。
“哎哟，傻拄？你怎么这工夫回来了？”
三大妈正在前院忙活，见何雨拄推着车进来，一脸诧异。
“三大妈，我头一个考完，没事儿就先回来了。
不过晚上还得去加个班。”
何雨拄径直说明，免得左邻右舍胡乱猜测。
“考得咋样啊？”
三大妈忙问。
“评了个七级炊事员。”
何雨拄笑了笑，推车往里头去了。
三大妈此刻还不大明白这“七级炊事员”
究竟意味着什么。
分级的事儿才开始不久，大伙儿都懵懂着。
就像食堂里那些人，起初谁都不愿头一个去考。
他们没想明白，这头一个考的，反倒有些优待。
给何雨拄定七级，其实是略高了些的。
但见他年纪轻轻却敢率先站出来，负责考核的老师傅心里欣赏，便直接给了这个级别。
加之何雨拄有家传底子，尤其擅长小炒，从切配的刀工就能瞧出功底，这些也都一并考虑了进去。
手头能拿来栽种的种类实在不多，土豆、玉米、大葱、蒜头和辣椒倒是可以种下。
眼下正是寒冬，蔬菜瓜果之类便不作指望了。
有什么就先种什么吧。
家里的辣椒可是宝贝——毕竟是厨师的家底啊！
凭这几样，他可以先去采买一批。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的储备都紧巴巴的。
等到明年开春，就能寻到更多种子了。
这样慢慢攒起物资，分几处悄悄出手，本钱也就一点点厚实起来。
第一套人民币他打算收一些留着。
虽说不懂收藏的门道，但也知道这套钱币往后必定会珍贵起来。
就算不值什么钱，自己收着也是个念想。
接着便是集邮——往后定期去邮局买邮票便是，这东西不要票证，手头有余钱就能买。
至于古董？
那可真是一窍不通了，将来再看机缘吧。
进了屋，何雨拄便埋头在栽种的事上，忙活到午后，妹妹何雨水放学回来了。
“哥？你在家呀？”
何雨水先跑到哥哥屋里来。
她习惯先在这屋点起煤炉子，这样能省下些煤球。
“回来给你弄吃的。
晚上要是饿了就先吃，或者等哥回来也行。”
何雨拄从床边坐起身说道。
“哥……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何雨水声音里透着委屈，眼圈眼见着就红了。
“我走哪儿去？”
何雨拄连忙上前哄道，“这样吧，你跟我去厂里，正好咱们在那儿吃口热乎的。”
他知道妹妹心里不安，要她适应总得花些时间，不如就带在身边。
“走！”
他拉着何雨水出了门，转身锁好屋门，推上自行车便往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