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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两人谁也没搭理谁,像是压根不认识。

    进了屋,许大茂四下打量,眉头就皱了起来。

    娄晓娥在时,屋里总归是整齐的;如今人一走,这才下乡几天,桌上柜面都蒙了层薄灰,连口热水也喝不上。”这日子没法凑合了,”

    他心里发急,“得赶紧说门亲事。”

    指望爹娘那头张罗太慢,还得找专做牵线的媒人才行。

    他转身翻了翻带回来的包袱,拣出几样像样的,拎着又出了门,蹬上车便往巷子那头去——这一片谁不知道李娟儿是做媒的老手?

    到了院门前,许大茂扬声问道:“李婶儿在家不?”

    “哪位呀?”

    屋里应声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是李娟儿。

    她干这行当多年,从前讲究父母之命,如今时兴相亲见面,但两头的情形总还得经她递话,名声一直响亮。

    “轧钢厂的许大茂,来看您了。”

    许大茂堆起笑脸。

    “许大茂?”

    李娟儿稍一愣神,近来那些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过,可面上依旧滴水不漏,“哎哟,是许放映员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瞧您客气的,”

    许大茂摆出不高兴的模样,“您是长辈,叫我大茂就成。

    我呀,是专程来麻烦您的,哪能空手上门?”

    说着就把提来的东西往桌边一搁。

    “别急别急,你先说说什么事。”

    李娟儿瞥了眼那些东西,心里却直打鼓。

    东西是好,可许大茂那桩传闻要是真的,她哪敢随便给姑娘说合?

    “您可是咱们这儿最有本事的媒人,我找您,当然是求您帮着说门亲事呀!”

    许大茂说得干脆。

    “给谁说亲?”

    “给我自己啊!”

    李娟儿听得头疼,只好装作惊讶:“你不是成家了吗?大茂,这可不能跟婶子说笑。”

    “哪能说笑?前些日子离了。”

    许大茂叹口气,“原先那个娄晓娥,身子有问题生不了。

    我们许家就我一根独苗,还指望续香火呢。

    您说,我能不着急吗?”

    李娟儿一时接不上话。

    许大茂偷偷吃中药的事她早有耳闻,后来传出不能生的风声,娄晓娥才跟他离了,连娄家都搬走了。

    她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开春那会儿办的。

    如今我是正经单身,虽说离过一次,可条件不差啊。”

    许大茂连忙数起来,“每月工资三十多块,下乡还有补贴,公社招待热情,回来时东西多得拎不动。

    我自己有一间敞亮屋子,里头隔成了两房一厅,往后不够用了还能搭阁楼。

    再说我年纪也不算大,您说是不是?”

    李娟儿心里有些活动。

    许大茂出手向来大方,她又瞧了瞧桌上那些东西。

    许大茂多精一个人,立刻接话:“这点儿只是心意,等您帮我把事儿办成了,另有厚礼答谢。”

    李娟儿虽然心动,可到底觉得这事不踏实。

    真要给他说媒,岂不是缺德吗?她捏着衣角,半晌没吭声。

    倘若这桩说媒真成了,往后该如何收场?

    自己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再说许大茂那档子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哪家姑娘过门前不仔细打听打听?

    【这闲事管不得,不过送来的东西……】

    李娟儿眼珠子微微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故作沉重地长叹一声:“唉……”

    “婶子,您这是叹什么气啊?”

    许大茂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茂啊,婶子就跟你说句实话吧。”

    李娟儿面上露出几分挣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你离婚这事,外头早就传遍了。”

    “什么?”

    许大茂一时没反应过来——娄晓娥久不归家,这事早晚瞒不住,只是突然被人点破,他仍有些发懵,“罢了,迟早的事。”

    “可还有一桩更麻烦的……”

    李娟儿瞧着他,压低声音,“外头都说你……生不了孩子。”

    “嘶——这是谁胡吣的?”

    许大茂顿时火冒三丈,“谁在背后嚼这种舌根?”

    “那我哪晓得呀?”

    李娟儿两手一摊,满脸为难,“眼下你还让我替你牵线说亲,婶子实在是办不到。

    这话都传遍了,谁家敢把闺女往你这儿许?”

    “我……”

    许大茂急了。

    这事若是没声张倒还有余地,如今闹得人尽皆知,街道知道了,厂里还能不晓得?他顿时心乱如麻。

    知道他不能生育的,眼下怕是已有成千上万了。

    许大茂好歹也算个有名有号的人物,认识他的人不少——轧钢厂独他一个放映员,每次放电影时人山人海,谁不认得他许大茂?

    如今看来,这名气反倒成了坏事。

    许大茂脑子里乱哄哄转了许多念头,当务之急却是如何挽回局面。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住,回头对李娟儿说:“李婶,多谢您提醒。

    这点东西就当谢礼,您留着,我先回了。”

    说完便急匆匆跨上自行车往家赶。

    骑出一段路,愈想愈不对,车头一转,径直往父母家去了。

    许母正在家中,许父在电影院还未下班。

    见儿子突然跑来,许母问道:“从乡下回来了?”

    “妈,出大事了。”

    许大茂顾不上寒暄,“我离婚和不能生的事,外面全知道了。”

    “啊?”

    许母一惊,“你是说……”

    “今天我回屋看见到处落灰,就琢磨赶紧再成个家。”

    许大茂喘着气说,“我提了东西去找媒人,结果人家说没法给我说亲,就因为这两件事传开了。”

    “怎么会这样?”

    许母也急了,“不过大茂,你最近……去医院瞧过没?”

    “您怎么问这个?”

    许大茂一听就皱起眉,“妈,这节骨眼上还提那茬?”

    “不是,你要是病治好了,咱也不怕那些风言风语不是?”

    许母语气小心,“假如……我是说假如啊,真要治不好,那咱就寻个带孩子的寡妇,好歹也算有个后路。”

    “寡妇……”

    许大茂怔住了,脑海里突然闪过秦淮茹的影子。

    要是自己真没个亲生孩子,老了谁管?院里那聋老太太,一个亲人都没有,全靠易中海两口子照应。

    再想易中海自己——贾东旭没了,他往后又能指望谁?

    这么一想,背上冷不丁渗出一层寒意。

    许大茂只觉得浑身力气霎时被抽空了,整个人颓然垮了下来,一屁股跌进椅子里。

    许母吓一跳:“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

    许大茂眼神飘忽,眼珠转个不停,“妈,您说这事儿会是谁捅出去的?会不会是娄家那边?”

    “这我哪猜得到。”

    许母愁容满面,“等你爸回来再商量吧。”

    许父傍晚归家时,见儿子等在屋里,略感意外:“下乡结束了?”

    许大茂急忙迎上前去,将近日种种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许父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事或许和娄家有关,或许无关。”

    “从前虽有约定,但娄半城这人未必守信。

    为了娄家名声,他未必不会暗中把消息散出去——总不能让外人觉得他女儿不能生育。”

    “若真是他做的,将来娄家说不定还有回来的一天。”

    许父对时局了解有限,在所知不全的情形下,这般推断倒也算合乎情理。

    他接着又道:“但也不排除是你们院里的人。

    你如今天天熬中药喝,娄晓娥又长久不露面,有心人稍加推测,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事儿你可以慢慢打听,咱们家不能白白被人算计。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的婚事。”

    “明天……你随我去趟医院,总得再查一次,这毕竟是大事。”

    许大茂无奈,只得点头应下:“要是……真不行呢?”

    “那就只能寻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了。”

    许父叹了口气,“但得仔细挑人品。

    若是人品不好,等她孩子长大了不管你这后爹,你老了靠谁去?最好愿意让孩子改姓——许家不能断了香火。”

    许大茂满脸颓唐,忽然又涌起一股忿忿:“凭什么偏偏是我?”

    无人能答。

    是啊,凭什么?

    次日许大茂没去上班。

    他工作时间本就灵活,骑车到父亲住处汇合后,二人一同去了医院。

    看的仍是中医——这病症西医如今尚无对策,只能依靠中药调养。

    大夫诊脉后,依旧摇了摇头:“希望确实不大。

    但治疗不妨继续,说句实在话,这事如今只能看天意了。”

    许大茂整颗心直往下沉。

    许父脸色铁青,追问道:“再小的机会,总归还是有的吧?”

    “有是有,只是……着实渺茫。”

    大夫语气温和却坚定,“药方不必调整,本是固本培元的方子,长期服用并无害处。”

    “房事尽量节制,另外要算准日子……”

    大夫接着细细讲解了女子信期与易孕时日的常识,叮嘱那般事宜最好安排在易受孕之时。

    许父一一记下,又配了几帖中药,方才领着儿子离开。

    许母见爷俩回来,赶忙上前询问。

    得知结果不如人意,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既然到了这地步,往后的事就不能不想了。”

    许父沉声道,“找个有儿子的寡妇吧。”

    许大茂忽然开口:“爸,您看秦淮茹怎么样?”

    “糊涂!”

    许父顿时恼了,“秦淮茹上头可有个婆婆!贾张氏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再说她家就一个棒梗,贾张氏能答应让孩子改姓许吗?”

    “……”

    许大茂一拍脑门——方才只顾想着秦淮茹的模样,竟忘了这层。

    真娶了她,还得奉养那个老太婆。

    许父思忖半晌,又道:“这事儿其实不难。

    带孩子的寡妇本就不多,我替你留心打听。

    眼下最要紧是看人品,明白吗?”

    “别的都次要。

    尤其是寡妇,必须本分清白。

    最好儿子多些,能商量着一两个改跟你姓。”

    “自然,往后对孩子们都得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改了姓就区别对待——这道理你懂吧?”

    许大茂点点头:“我懂。

    可是……能不能找个模样周正些的?”

    “你呀——”

    许父指着他,哭笑不得,“模样周正的,身边哪会少了人惦记?”

    “不过……我尽量吧。”

    你也不能光等着,多去问问情况,不过乡下的不合适。

    要是没有粮食供应,你往后的日子也难熬,贾家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许大茂在父亲那儿用过晚饭,才蹬着自行车回院子。

    刚进大门,就瞧见个生面孔。

    他略一想,心里便有了数,上前搭话道:“您该不会是南易,南师傅吧?”

    “是我,您是……?”

    南易赶紧应声。

    “许大茂,轧钢厂的放映员。”

    许大茂脸上堆着笑,“住后院西厢房。”

    “哟,放映员!”

    南易也有些意外。

    早就听说厂里只有一个放映员,没成想竟和自个儿住一个院。

    “以后厂里放电影,我给您留个好座儿。”

    许大茂熟络地拉近关系,随即想起南易是从下属单位调来的,“对了,您原先是在机修厂?”

    “对,在机修厂食堂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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