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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234章

    16

    秦京茹早在厂门口梧桐树下等着了,两条麻花辫随着脚步一甩一甩。

    “姐!”

    年轻姑娘蹦过来,眼里亮晶晶的,“我们主任今天夸我来着!”

    “夸什么了?”

    秦淮茹步子没停,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弧度。

    “夸我学得快,手脚也利索!”

    秦京茹声音扬得老高。

    年长的女人点点头。

    林焕塞进来的人,谁敢不给几分面子?真当是自己能耐了。

    “等我再往家里寄封信!”

    秦京茹攥紧拳头,仿佛已经看见生产队长在晒谷场念信时,乡亲们围成一片羡慕的眼神。

    这茬年轻人里,她是头一个在城里扎下根的。

    “家里最近来信了没?”

    秦淮茹问。

    老家离得不远,信使每月往返一趟。

    真有急事,人就亲自赶来了。

    “来了。”

    秦京茹肩膀塌下去,声音闷闷的。

    “又催你找对象?”

    秦淮茹笑出了声。

    “可不是嘛!”

    姑娘跺了下脚,“我说要投身建设,他们非说女人总要成家。”

    秦淮茹只呵呵两声。

    “催就催吧,还让我回去相看!”

    秦京茹咬住下唇,“地里刨食的,我才不回去。

    往后我就在城里待着了,哪儿也不去。”

    下班的人流从身边涌过,秦寡妇拽着那姑娘的胳膊往路边靠了靠。

    她脸上堆着笑,声音压得低低的:“瞧你现在这滋润模样,有人照应着就是不一样。

    我在这城里熬了十年,还不如你这两年舒坦。”

    被称作京茹的姑娘嘴角翘了翘,没接话。

    “我哪儿能跟你比呀。”

    秦寡妇凑得更近些,呼出的气拂过对方耳畔,“你往床上一躺,好日子就送上门了。

    我这当姐姐的,可没这个福分。”

    京茹慌忙环顾四周,手指绞着衣角:“别嚷嚷……让人听见多不好。”

    “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秦寡妇的嗓音还是又低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对方的袖子,“姐有事求你。”

    “又要东西?”

    姑娘立刻绷紧了身子,“上次那罐猪油,还有那些核桃……再拿我可不敢了。”

    “不是这些。”

    秦寡妇的视线往旁边飘了飘,“再说了,他夜里总往你那儿跑,你拿他点东西算什么?”

    “哪有总来……”

    姑娘别过脸去,“雨水姐不是刚生了孩子么,他得顾着那边……”

    “行了行了。”

    秦寡妇打断她,笑容里带着急切,“你就说帮不帮姐这个忙?”

    “借钱可没有,我攒着买自行车呢。”

    “谁要借钱了。”

    秦寡妇舔了舔嘴唇,“姐也想……试试你过的日子。”

    姑娘愣住,眼睛眨了眨:“我过的什么日子?”

    “就昨晚那种事。”

    秦寡妇终于把话挑明,“姐也想去你屋里待待。”

    姑娘的牙齿轻轻磕在下唇上。

    果然是这样,她心里嘀咕,早就看出你这心思了。

    “帮帮姐,成不成?”

    秦寡妇搂住她的肩膀,亲热得像一对胞生姐妹,“就这一回。”

    “怎么帮啊……”

    姑娘的声音闷闷的。

    在她心里,那个叫林焕的男人就像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虽然主家姓何,可她总能偷偷尝上几口。

    要是再多个人伸筷子,自己能分到的岂不是更少了?

    她摇摇头,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姐,欢哥不是那种人。

    他做事有分寸,讲规矩,从不乱来的。”

    才进城几天,就学会这套说辞了?秦寡妇盯着她,心里冷笑。

    编谎话也不编个像样的,还分寸?还规矩?

    “他真这么正派?”

    秦寡妇挑眉。

    “那当然!”

    姑娘挺直背脊,“欢哥亲口说的。”

    “在床上说的吧?”

    姑娘不吭声了,耳根微微发红。

    “咱们虽不是亲姐妹,可都姓秦,也是我把你带进城的。”

    秦寡妇松开手,语气淡了些,“你就给句准话。”

    姑娘搓着手指,半晌才挤出声音:“我怎么帮?难道跑去跟他说,你想上他的床?”

    “不用那么麻烦。”

    秦寡妇又笑起来,“晚上咱俩换换屋子睡就行。”

    姑娘瞪大眼睛。

    这是要趁着黑灯瞎火,把生米直接煮成熟饭?

    “京茹,姐没别的意思。”

    秦寡妇面不改色地扯谎,“你老说他这儿好那儿好,我总得亲眼瞧瞧不是?”

    姑娘垂下眼皮。

    不就是守寡守腻了么,还找这么个由头。

    “怎么,不肯?”

    秦寡妇追问,“就这一回都不愿意帮姐?”

    “不是……”

    姑娘支吾着,“万一他认出是你,回头生我的气怎么办?”

    秦寡妇嘴角浮起一丝弧度,声音压得很低:“用不着担心,我敢说他 火的劲儿都剩不下。”

    秦京茹怔住了,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半个字。

    “来,跟姐仔细讲讲……里头的情形。”

    那寡妇凑得更近,气息几乎拂到对方耳畔。

    “他……”

    秦京茹无意识地捻着自己辫梢,目光却飘向对方散在肩头的发丝。

    “盯着我头发看什么?快说呀。”

    秦淮茹用胳膊肘轻轻碰她。

    “……好吧。”

    秦京茹只得凑过去,声音细得像蚊蚋,断断续续说了几句。

    话音落下,秦淮茹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眉心渐渐拧紧,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半晌没有出声。

    巷子里的穿堂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摇头,从喉咙里叹出一声:“这人……真是半点脸皮都不要了。”

    “说谁不要脸呢?”

    姐妹俩同时一颤,胳膊已被从后面拽住。

    “干什么! 别人说话!”

    秦京茹猛地甩开手,瞪向突然出现的于海棠。

    秦淮茹也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谁 了?”

    于海棠笑盈盈地松开手,“我刚从拐角过来,你们聊什么这么热闹?”

    “关你什么事!”

    秦京茹别过脸去。

    “问问怎么了?瞧你这脾气!”

    于海棠冲她吐了吐舌尖。

    “去看你姐?”

    秦淮茹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对方眼神坦然,不像是刻意躲在这儿的样子。

    “嗯。”

    于海棠点头,“好些天没去了,顺路瞧瞧。”

    “那可得仔细瞧好了!”

    秦京茹语气里夹着刺。

    “可不是么。”

    秦淮茹接过话头,声调拖得长长的,“何雨水也怀上了,算起来还是你同窗呢。

    对了,早先……你是不是也对林大夫有过心思?”

    于海棠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盯着面前两人,胸口微微起伏:“你俩今天存心找我别扭是吧?”

    “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秦师傅你自己屋里连个男人影子都没有,倒有闲心编排我?还有你秦京茹,我哪儿招你了?该不会是身上不痛快,逮着人就撒气?”

    “你怎么知道?我昨儿刚来的!”

    秦京茹脱口而出。

    “呵。”

    于海棠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秦淮茹却倏地看向堂妹,眼神深了深。

    既然昨天才来……那先前说的那些……

    她垂下眼帘,再度陷入沉默。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刚进胡同口,就瞧见秦家姐妹和于家姐妹,旁边还挨着个何解娣,五个女人正围作一团叽叽喳喳。

    不远处,何解放和何解旷兄弟俩则被易中海拦在院墙边说话。

    “哟,挺热闹啊。”

    许大茂支好车,慢悠悠踱过去,“老易,这儿开什么会呢?”

    易中海抬起眼皮,见是他,脸上堆出笑来:“听说雨柱身子不太爽利,过来打听两句。”

    许大茂瞥向何解放。

    何解放连忙点头:“易师傅确实是来问大哥病况的。”

    “难得啊老易,还惦记着邻居。”

    许大茂咧开嘴,笑意却没进眼睛。

    “应该的!”

    易中海也笑,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你媳妇不也算我邻居么?傻柱媳妇不也是?

    “有空多去瞧瞧自己媳妇吧!”

    许大茂歪着头,笑容里掺进几分戏谑,“别回头让刘海中钻了空子。”

    眼看这话越说越离谱,何家兄弟不约而同往后挪了两步,给中间腾出片空地。

    那边女人们的说笑声也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易中海。

    本以为他会当场翻脸,谁知易中海只是淡淡牵了牵嘴角。

    “抢走就抢走吧。”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只要把孩子给我留下就成。

    好歹……我算是有后了。”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就连刚迈出门槛的三大妈也忍不住拿手掩了嘴。

    许大茂脸色顿时青了。

    他伸手指着易中海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是先琢磨琢磨,那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种吧!”

    前院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易中海脸上看不出波澜,只朝对方微微颔首。”劳你挂心。”

    他声调平稳,“我是得费些神,可有些人,连为自家骨肉操心的份儿都没有。”

    这话落下时,他心底无声地续了一句:你很快也会有孩子了——那还是我的功劳。

    许大茂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瞪着眼前的人,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晾晒的衣裳在风里扑打的轻响。

    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落在两人身上。

    易中海依旧站得稳当,神色淡然。

    许大茂却觉得心口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哈……哈哈!”

    过了半晌,许大茂忽然笑出声,声音干涩,“至少我屋里那位清清白白!不像有些人,头顶的帽子多得能铺满整条海沟!”

    易中海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心想何止是帽子,我还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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