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朱元璋的阅历,他当然不会轻易对一个人做出评价。
但仅从这凤阳县的表现来看,其实他也觉得朱标说的,大概率没错。
随后,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国民大酒店”的客栈门口。
刚到此地,就有一名笑容满面的小厮上前:“客官里面请,马车交给我就好,我给您挪到停车场,保证好水好料的照看着。”
服务这么周到?
朱元璋眼睛一亮,虽然他不明白停车场是什么,但从字面意思也能猜个大差不离。
反正这一路走来,新奇事物见多了,也就不大惊小怪了。
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说啥?三间客房,一晚上要三十两银子?”
客栈柜台处,看着面前身材发福的掌柜,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看咱外地来的,想宰客不成?你这莫不是黑店?”
此间争吵,顿时引来周围真真窃笑。
掌柜一脸无奈:“这位老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咱这可是全凤阳,不对……应该是整个大明,唯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三十两银子,这是知县卫大人亲自定的价格,哪里宰你们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五星级大酒店,不就是一家客栈吗?”
朱元璋环顾四周,虽然从装潢来说,这家客栈的确富丽堂皇,而且设施布置很是新奇,整个一楼大堂,竟一张桌椅都没有摆放,看着就宽阔大气。
“呵呵,这位爷肯定是第一次来凤阳。”
掌柜笑呵呵解释道,“这酒店评级,也是咱知县大人提出的,要能达到五星级,要求可不简单!入住咱家客栈,不仅可以免费领用干净的毛巾、皂角、浴衣用来梳洗,屋内还配备的冲水马桶,只需拉一下绳子,就可冲洗秽物。
除此之外,客栈还提供早食,免费停放马车,有专人候着,随叫随到,主打的就是一个舒适放心。”
掌柜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身后的朱标二人听得瞠目结舌。
这服务确实没话说。
唯有朱元璋还有些不悦:“那三十两也太贵了。”
他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三十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三位客官是……”
掌柜也懒得解释了。
“住一晚!”
不等朱元璋开口,身后的朱标就直接将三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朱元璋瞪了一眼,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好嘞!客官楼上请。”
掌柜一脸热情的收下银子,随后递来三块木质手牌,就有人领着他们上楼了。
临到客房,朱元璋这才想起什么,拉住准备离去的小厮问道:“对了,你家掌柜刚才说,这客房价格是知县大人定的,这是为何?”
他们自己的客栈,怎么还要听官府定价?
小厮听后眉开眼笑:“掌柜?老爷子猜错了,刚才那位只是咱们客栈经理,咱们客栈的掌柜就是知县大人,当然是他来定价了。”
什么!?
朱元璋听后,脸色骤然变了。
一时间甚至没顾得上经理是什么意思,咬着牙问道:“你是说,这么奢华的一家客栈,其实都是知县名下的私产?”
“对啊!很奇怪吗?整个凤阳县,但凡是叫得出字号的商铺,十有八九都是咱知县大人。”小厮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产业遍布凤阳县?
听到如此描述,一股无名怒火,倏然升起。
如此庞大的私产,那得花费多少银子啊?
一个知县,哪来这么多钱?
大明建国的时候,他就特意立下规矩,凡大明官员皆低响廉俸。
可如今,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个区区知县,竟富得流油。
这若不是贪官,还能是什么?
果然,人不可轻信。
朱元璋对卫安白日生出的那点好感,此刻荡然无存。
看着面前小厮,他强忍怒意问道:“这知县与民争利、贪得无厌,你们难道就没有生气吗?为什么不上告?”
“为什么生气?咱知县大人凭本事赚的银子,告他做什么?要我说,要全天下当官的,都像卫大人这般,那才是好事呢。”
小厮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朱元璋,似乎察觉到异样,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独留朱元璋在原地发愣。
这还是好事?
明明是个贪官,怎么会引得当地百姓如此拥护?
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但心中对卫安的好奇,越发浓郁了。
是夜,朱元璋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他被外面一阵争执吵醒。
“就是你偷的,我这件掐丝珐琅红玉瓶,是从西域专程进口的,这次带来是专门跟知县大人做生意的,现在怎么无缘无故到你手里了?”
“你说你的就是你的?瞧了,我也是来跟卫大人做买卖的,这东西分明是我祖传的,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朱元璋披上衣服,出来瞧个究竟。
待走近一看,却见两个富商,正为了一只价值不菲的花瓶争执不休。
周围围观吃瓜的凑着热闹,就连朱标、刘伯温二人也在其中。
两人整的面红耳赤,可周围围观的却仿佛看乐子般,一个上前评理的都没有。
就在朱元璋疑惑间,忽然几名捕快走了过来,环顾一圈后:“谁报的案?”
“我,是我报的案,有人偷我东西!”
“放屁!明明是你血口喷人!”
为首捕快皱了皱眉,挥手道:“行了!都别吵了,都跟我回去慢慢审,大清早的不要在这影响人家做生意。”
朱元璋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
他本来就想见见卫安,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这位知县是怎么审案子的。
给朱标两人低了个眼神后,三人连忙跟着捕快等人走了出去。
可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方向越走越不对劲。
朱元璋眉头一皱,赶紧上前:“几位大人不是要带两人去衙门吗?这方向怕是不对劲吧?”
“衙门?去衙门做什么?”
为首捕快一脸疑惑,“他们这种属于民事纠纷,带到附近的派出所问个清楚就是!就算最后涉及刑事案件,那也有刑捕队的人专程审理,至于带去衙门,惊动知县大人吗?”
派出所?刑捕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朱元璋一脸懵逼,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事情,知县都不参与的。
“那衙门呢?衙门不升堂吗?”
“升堂?”
捕快看着朱元璋笑了,“原来是外地人,这位老爷子怕是不知道,自打知县大人就任以来,咱凤阳县就再没升过堂了。那衙门平时也不对外开放,只有全县代表大会的时候,才会偶尔用上那么一次。”
全县代表大会?
这又是个啥。
朱元璋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堂堂知县自上任起,就从不升堂,不问政务?”
“知县大人日理万机,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都有下面的专人处理。至于知县大人,他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啊,你这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
捕快只觉得莫名其妙,扫了朱元璋一眼后,径直离开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卫安!
食民禄却不事民务,得官位却不思百姓!
他今天非要看看,此人到底有几个脑袋够他杀的!
“走!去见见这位知县大人!”
朱元璋怒然拂袖。
刘伯温和朱标面面相觑。
完了!老爷子要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