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再次亮了。
没有过渡。
画面直接切入。
漆黑的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黑。
然后——
一条大江出现在画面中央。
江面宽阔,江水漆黑,泛着冰冷的微光。
十月末的鸭绿江,水温已经接近零度。
光幕底部浮现出一行字——
【鸭绿江。】
【夜。】
……
太行山。
李云龙猛地站直了身体。
来了。
他等的东西来了。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条漆黑的大江,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赵刚也屏住了呼吸。
他注意到了那个日期。
也就是说——
建国刚满一年零几天。
就过江了。
比“第二年”还早。
严格来说,华夏甚至没等到第二年。
赵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
光幕上,画面缓缓移动。
镜头从江面升起,扫向北岸。
起初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
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移动的、微弱的黑色轮廓。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
画面骤然拉远。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暗中,鸭绿江北岸的山路上。
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眼望不到头。
像一条沉默的、巨大的河流。
从大山深处涌出来,无声无息地流向江边。
没有火把。
没有灯光。
没有任何声响。
数十万人的大军,在漆黑的夜色中,像幽灵一样行进。
光幕底部浮现出文字——
【华夏军队,秘密渡江。】
【兵力数十万人。】
【渡江方式——徒步。】
【空军掩护——没有。】
【重型装备——几乎没有。】
【所有人只有两条腿、一支步枪、一个干粮袋。】
【和一条命。】
……
太行山。
李云龙的呼吸急促起来。
数十万人。
徒步渡江。
没有空军掩护。
没有重武器。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头顶是敌人的飞机。
一旦被发现——
几十万人挤在江面上,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那不是打仗。
那是屠杀。
“夜里过的……”
李云龙喃喃自语。
“只能夜里过。”
“白天过就是送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怕。
是心疼。
几十万人,趁着夜色,一声不吭地过江。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每一秒都在赌命。
赵刚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些黑暗中行进的身影,目光一瞬不瞬。
那些身影看不清脸。
但赵刚知道——
那些人里,有跟他一样的读书人。
有跟李云龙一样的大老粗。
有跟院子里那些战士一样的年轻人。
有人可能刚结婚。
有人可能刚当爹。
有人可能昨天还在田里收庄稼。
今天就要过江打仗了。
打一场所有人都说必输的仗。
赵刚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
镜片上又起了雾。
……
光幕上,画面继续。
镜头切到了江面上。
简易的浮桥。
木板和绳索搭成的。
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华夏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踩上浮桥,小心翼翼地往对岸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咚咚声。
和江水拍打桥桩的哗哗声。
一个年轻的华夏士兵在过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江水。
漆黑的、冰冷的水面映出了他模糊的倒影。
他才十八九岁的样子。
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但眼神是平静的。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像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包括死的准备。
光幕上浮现了一行字——
【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
【制空权完全在对方手中。】
【火力差距百倍以上。】
【他们什么都知道。】
【但他们还是过了江。】
……
村口。
老农看到那些过江的身影,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识字。
他不知道什么制空权、什么火力差距。
但他看懂了那个画面。
一群年轻人,天黑了,偷偷摸摸过一条大河。
去打仗。
去跟十六个国家打。
老农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想起了自己的二儿子。
二儿子走的那天也是夜里。
背着一个包,往山里走。
也是一声不吭。
也是看不清脸。
走了就再没回来。
“都是人家的孩子啊……”
老农的声音碎了。
“都是人家的孩子啊……”
他蹲在地上,用枯瘦的手捂住了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年轻人红着眼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伸手拍了拍老农的背。
……
山城,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看到那个过江的画面,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数十万人。
趁夜渡江。
没有空军。
没有重武器。
就靠两条腿和一支步枪。
常凯申嘴上不说,但心里在发寒。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他深知没有空军掩护的渡江行动,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一旦被发现,那就是万劫不复。
这帮人……
是疯了还是什么?
但更让他发寒的是——
这帮人真的过去了。
没有被发现。
数十万人,在花旗国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过了江。
这需要什么?
需要铁一般的纪律。
需要每一个人都一声不吭。
需要几十万人像一个人一样行动。
常凯申想到了自己的军队。
他的军队……能做到吗?
答案不用想。
做不到。
别说几十万人了,几千人夜行军都能走散一半,暴露一半。
常凯申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
东瀛,皇宫。
矮小的男人盯着光幕上渡江的画面,面色凝重。
几十万人。
夜间渡江。
没被发现。
作为一个同样打过大仗的人——
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东瀛军队也以纪律严明著称。
但他扪心自问——
几十万人的秘密渡江,不发出一点声响?
东瀛做不到。
矮小的男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之前笑话华夏“蠢”。
但现在他不笑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军队——
也许不蠢。
也许,是他看错了。
……
光幕上,画面忽然切换。
从鸭绿江的夜色,跳到了一间明亮的办公室。
灯火通明。
装饰奢华。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高大男人站在地图前。
他戴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玉米芯烟斗。
下巴扬得很高。
高到几乎是在用鼻孔看人。
光幕底部浮现出文字——
【花旗国联军总司令。】
【麦帅。】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脸。
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可一世的傲气。
画面里,麦帅正在对着一群军官讲话。
【“战争就要结束了,先生们。”】
【“我向你们保证——”】
【“感恩节之前,我们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让孩子们回家过圣诞节。”】
……
太行山。
李云龙听到这句话,眉毛猛地一挑。
“让孩子们回家过圣诞节?”
他冷笑了一声。
虽然他不知道圣诞节是什么鬼。
但他听出了那个意思——
花旗国的总司令觉得这仗已经赢了。
觉得华夏不堪一击。
觉得很快就能打完收工。
“狂。”
李云龙吐出了一个字。
然后又吐出了一个字。
“真狂。”
赵刚却没有笑。
他的脸色反而更凝重了。
因为他知道——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没有底气。
麦帅的底气来自于花旗国的绝对实力。
来自于二战中横扫太平洋的赫赫战功。
来自于他手下那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
这种人的狂,不是无知的狂。
是有资本的狂。
而华夏——
华夏拿什么让他不狂?
……
光幕上,画面继续。
麦帅说完了那番话,所有军官起立鼓掌。
气氛热烈。
信心爆棚。
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花旗国的军官——
觉得这场仗还有任何悬念。
光幕上浮现出一段解说文字——
【此时的麦帅,刚刚指挥了仁川登陆。】
【仁川登陆被誉为军事史上最经典的两栖作战之一。】
【凭借此役,联军一举扭转了战局。】
【麦帅的声望如日中天。】
【他认为——华夏不敢参战。】
【即便参战——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甚至对手下说过——】
画面里,麦帅又开口了。
这一次,语气更加轻蔑——
【“如果华夏人敢过来——”】
【“那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
……
这句话一出来。
太行山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野兽的眼睛。
那种被彻底激怒的、杀气腾腾的眼睛。
“最大规模的屠杀?!”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说屠杀?!”
“他说屠杀华夏人?!”
赵刚一把按住了李云龙的肩膀。
不是因为李云龙要打人。
是因为赵刚自己也在抖。
“冷静。”
赵刚的声音发颤。
“看下去。”
李云龙咬着牙,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个叼着烟斗的男人。
如果目光能杀人——
麦帅已经死了一万次。
……
村口。
老农听不懂“最大规模的屠杀”是什么意思。
但旁边的年轻人翻译了。
“大爷,花旗国的大将军说……如果咱们的人过去打……他就把咱们的人都杀光。”
老农的身体猛地一僵。
杀光。
杀光咱们的人。
那些正在夜里过江的年轻人——
人家说要把他们杀光。
老农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攥着裤腿,指节发白。
“杀……杀光……”
老农重复着这两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涌上了一种他这辈子很少有的东西。
不是悲伤。
是恨。
滚烫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恨。
“你凭什么!”
老农突然吼了一嗓子。
声音嘶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你凭什么杀光我的孩子!”
他对着天幕上麦帅的脸吼。
“你凭什么!!”
周围的年轻人全都红了眼眶。
……
中年人听到那句“最大规模的屠杀”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然后说了一句话。
“狂妄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
白宫。
轮椅上的男人看着麦帅的画面,微微皱了皱眉。
“感恩节前结束战争”这种话——
如果是别人说的,他会觉得是吹牛。
但麦帅说的……
他有几分相信。
毕竟麦帅的战绩摆在那里,报纸上也天天报道。
但——
“如果华夏人敢过来,那将是最大规模的屠杀。”
这句话让轮椅男人微微不安。
太狂了。
战争中,最危险的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的轻敌。
轮椅男人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
但不安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
光幕上,麦帅的画面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最后一段文字——
【麦帅在东京的办公室里扬言“感恩节前结束战争”。】
【同一天——】
【鸭绿江上。】
【数十万华夏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而麦帅——】
【一无所知。】
这四个字——
“一无所知”——
被光幕特意放大了。
金色的大字,悬在天穹上。
和之前麦帅那句“让孩子们回家过圣诞”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对比。
一边是志得意满的花旗国总司令,以为胜券在握。
一边是几十万沉默的华夏军人,已经摸到了他的后腰。
光幕上最后浮现出一行字——
【暴风雨来临之前。】
【最安静。】
……
李云龙看到“一无所知”四个字的时候——
突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痛快的大笑。
是一种冷冰冰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
军人的笑。
猎人的笑。
“好。”
他低声说。
“好一个一无所知。”
“几十万人摸到你背后了,你还在吹牛逼。”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刚看了李云龙一眼。
他从李云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期待。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赵刚自己也是。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暴风雨降临的瞬间。
……
光幕上,画面再次亮起。
这一次——
没有任何铺垫。
没有文字,没有解说。
直接就是画面。
白天。
高丽半岛的北部山区。
漫山遍野的枯黄色山林。
初冬的天,灰蒙蒙的。
寒风呼啸。
一条公路蜿蜒在山谷中。
公路上——
一支花旗国的部队正在向北推进。
坦克轰隆隆地碾过碎石路面。
装甲车排成长龙。
卡车上坐满了穿着厚实冬装的花旗国士兵。
他们有说有笑。
有人在啃巧克力。
有人在抽烟。
有人在写家书。
气氛轻松得像是去郊游。
光幕底部浮现出一行字——
【花旗国陆军骑兵第一师。】
【花旗国陆军历史最悠久的王牌部队。】
【建军一百余年,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
【从未吃过大败仗。】
【从未。】
……
太行山。
赵刚念出了“骑兵第一师”四个字。
然后又念了一遍“从未吃过大败仗”。
他的眉头紧锁。
王牌中的王牌。
百年老店。
从未有过大败。
这种部队——
是花旗国军队的门面。
是他们的骄傲。
李云龙却不看那些文字。
他盯着画面里那些花旗国士兵的表情。
轻松。
散漫。
毫无警惕。
李云龙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些人不觉得前面有危险。
他们以为战争快结束了。
他们以为前面没有敌人。
他们不知道几十万华夏军队已经在山里等着了。
李云龙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老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弧度。
“来了。”
他轻声说。
“要来了。”
……
光幕上,画面继续。
花旗国的部队继续北进。
进入了一片狭窄的山谷地带。
两侧都是山。
枯黄的灌木和稀疏的松树覆盖着山坡。
画面里,天色渐暗。
花旗国骑兵第一师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云山附近的谷地。
后续部队还在公路上拉成一条长线。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坦克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有些诡异。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此时,骑兵第一师并不知道——】
【在他们周围的山上——】
【数万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画面缓缓移动。
镜头从公路上升起,越过花旗国的坦克纵队——
转向了山坡。
山坡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枯草和灌木。
安安静静。
然后——
画面放大了。
一个灌木丛的特写。
再放大。
一双眼睛。
从灌木丛中露出的一双眼睛。
黑色的、沉静的、像狼一样的眼睛。
脸上涂满了泥土和灰。
身上覆盖着枯草和树枝。
如果不放大——
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趴着一个人。
然后镜头继续移动。
第二双眼睛。
第三双。
第十双。
第一百双。
整座山——
整座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山——
趴满了人。
从山脚到山腰,从灌木丛到石缝里。
密密麻麻。
像是大山本身长出了眼睛。
光幕上浮现了一行字——
【华夏军队。】
【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两天两夜。】
【零下的气温。没有生火。没有热食。】
【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等猎物入网。】
……
太行山。
李云龙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撞上门框。
“伏击!”
他的声音劈了。
“是伏击!”
“他们在打伏击!”
李云龙是打伏击的行家。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次伏击战。
他太懂了。
太懂那种感觉了。
趴在山上,看着敌人一步一步走进你的口袋。
你不能动。
不能出声。
不能喘粗气。
你只能等。
等敌人走到最近的距离。
等指挥员下令。
然后——
像潮水一样涌下去。
“好!好一个伏击!”
李云龙兴奋得满脸通红。
“几万人趴在山上两天两夜!花旗国人一点都没发现!”
“这纪律……这纪律……”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太清楚——
零下的温度,不生火,不吃热饭,趴在雪地里两天两夜。
这需要什么样的意志力。
这需要什么样的兵。
赵刚站在旁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激动。
……
光幕上,画面继续。
天色越来越暗。
黄昏变成了夜。
花旗国骑兵第一师的部队开始就地宿营。
帐篷支起来了。
篝火点起来了。
罐头打开了。
有人裹着睡袋准备睡觉。
哨兵在营地外围转了一圈,打着哈欠回来了。
“安全。什么都没有。”
光幕上浮现了一行字——
【花旗国的哨兵报告:前方安全,未发现敌军踪迹。】
【他不知道——】
【“敌军”就趴在他头顶三百米的山坡上。】
【正在看着他打哈欠。】
……
这个细节让太行山上的战士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紧张中夹杂着快感。
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敌人就在你鼻子底下走过,一点都没发现你。
那种隐忍的、压抑的兴奋。
像猫看着老鼠。
……
然后——
画面骤变。
夜色已深。
云山的山谷一片漆黑。
花旗国营地里的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大部分士兵已经睡了。
寂静。
只有风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
不是枪声。
不是炮声。
是军号。
嘹亮的、尖锐的、穿透夜空的军号声。
“嘀嘀——哒哒——嘀嘀嘀——”
一支军号。
从山的这一边响起。
然后——
第二支。
从山的那一边。
第三支。
第四支。
第十支。
军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山谷中碰撞、叠加、回荡。
像是大山本身在怒吼。
光幕底部浮现出一行字——
【华夏军队没有无线电。】
【他们用军号指挥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