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站在旁边,脸色沉重。
他知道天幕说“不怕死”不是为了炫耀。
而是在铺垫什么。
果然——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了。
颜色还是那种温暖的白。
但语气变了。
从沉重,变成了温柔。
一种出人意料的温柔。
【华夏不怕死。】
【但华夏不想死。】
【不是贪生怕死的“不想死”。】
【是珍惜。】
停顿。
【每一个士兵——】
【都是某个村庄里、某个巷子里、某个小院子里——】
【某个人的儿子。】
【某个人的父亲。】
【某个人的丈夫。】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东西。】
【不是武器。】
【不是钢铁。】
【不是导弹。】
【是人。】
【活的、会笑的、有家的人。】
……
太行山。
老农不在村口了。
他在回家的路上走了一半,又折回来了。
因为天幕又亮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正好看到这段文字。
“某个人的儿子……”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某个人的父亲……”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
死在淞沪的大儿子。
临走那天说“爹,我打完仗就回来”。
没回来。
再也没回来。
“宝贵的……”
老农喃喃着。
“以后……把人看得宝贵了……”
他的声音碎了。
“我大儿……也宝贵……”
“可那时候……没人觉得宝贵……”
旁边的年轻人红了眼眶,想说点什么安慰他。
但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事实。
1942年的华夏——
命不值钱。
一条命换一颗子弹都嫌贵。
……
光幕上,文字继续——
【所以七十年后的华夏做了一个决定。】
【——让机器去死。】
【让人活着回来。】
这两行字一出来。
所有人都愣了。
让机器去死?
什么意思?
赵刚皱了皱眉。
机器?什么机器?
光幕给出了答案——
画面亮了。
一个训练场。
空旷的、现代化的训练场。
地面上一群“东西”在跑。
不是人。
是四条腿的。
金属的。
像狗。
但不是狗。
它们浑身都是合金和碳纤维。
关节处露出精密的机械结构。
四条机械腿灵活地交替迈动,奔跑的姿态流畅到了诡异的程度。
像活的。
但它们不是活的。
它们是机器。
光幕标注——
【华夏军用机械战犬。】
【自主研发。】
【可远程遥控,亦可自主行动。】
……
太行山。
李云龙的嘴巴张到了极限。
“这他妈是……狗?”
“铁的狗?”
赵刚也瞪大了眼睛。
他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但机械做的、会跑的“狗”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不是狗。”赵刚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机器。做成狗的样子的机器。”
“为什么做成狗的样子?”
“大概是……四条腿在各种地形上都能跑吧。山地、丛林、废墟——”
“轮子过不去的地方,腿可以。”
李云龙看着画面里那些奔跑的机械战犬,咽了口唾沫。
“能打仗吗这东西?”
话音刚落——
天幕就给了答案。
……
光幕上,画面切换了。
同样是训练场。
但这次——
那些机械战犬身上多了点东西。
有的背上驮着一挺轻机枪。
自动的。
枪管随着机械犬的移动而微微调整角度,始终对准前方。
有的背上装着一具小型榴弹发射器。
有的则驮着一套侦察设备,摄像头、热成像仪、通信天线。
画面里,一群机械战犬排成散兵线,在复杂地形中快速穿梭。
它们翻过碎石堆。
跳过壕沟。
钻进废墟。
然后背上的机枪突然开火了。
“哒哒哒哒——”
短促的、精确的点射。
前方几十米外的靶子被打得粉碎。
另一只机械犬的榴弹发射器同时开火——
“嘭!”
靶区腾起一团火球。
从开火到命中不到两秒。
光幕标注——
【机械战犬可搭载多种武器系统。】
【自动机枪、榴弹发射器、反坦克导弹、侦察设备。】
【远程遥控操作,操作员可在数公里外操控。】
【全地形适应,山地、丛林、沙漠、城市废墟。】
【核心优势——】
【它会“死”。但不会有家属哭,并且可以被回收重新‘复活’】
……
太行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它会死,但不会有家属哭。”
李云龙愣了好久。
他想起了上个月的一场战斗。
独立团三连的王小虎。
十七岁。
冲锋的时候被鬼子的机枪打中了。
死在了壕沟边上。
死的时候嘴里喊的是“娘”。
他娘在三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
到现在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没了。
如果当时冲锋的不是王小虎——
是一只铁的、不会死的、没有娘的机器——
王小虎就还活着。
他娘就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云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
不是那种看到武器时的兴奋。
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心酸的肯定。
“好东西啊。”
“让铁的去死。”
“让人活着回来。”
“这想法好。”
赵刚站在旁边,摘下了眼镜,慢慢擦着。
他没有哭。
但他的动作很慢。
很慢。
像是在消化一种巨大的情绪。
“老李。”
“嗯。”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七十年后的华夏——”
赵刚把眼镜戴回去,目光温热——
“不但变强了。”
“还变好了。”
“强是有了导弹飞机航母。”
“好是把人当人了。”
“不再把士兵当消耗品。”
“不再让娃娃们拿命去填。”
“而是尽一切可能让他们活着回家。”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是你有多少导弹。”
“是你舍得花多少钱、多少精力去保住一条命。”
……
院子里安静了。
一个年轻战士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他今年十六岁。
参军两年了。
打过三次仗。
每次都是第一个冲。
因为他手里有枪。
班里其他人有的连枪都没有,只能拿着大刀跟在后面。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冲在前面的不是人。
是一只铁做的“狗”。
而他可以躲在后面。
活着。
回家。
见他娘。
年轻战士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使劲擦掉了。
没让别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