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了一会儿。
太行山上,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战俘奥运会的余韵里。
笑声和感动交替着。
料酒兴奋剂的荒诞。
南朝跑步冠军的讽刺。
“华夏人把我们当人,我们自己国家把我们当垃圾”的沉重。
二十一个花旗国人选择留下的震撼。
老农那句“人跟庄稼一个理”的朴素。
所有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在每个人心里翻滚着。
然后——
光幕又亮了。
【之前讲了“基建狂魔”。】
【讲了修路。讲了建学校。讲了消灭贫穷。】
【那些是“小”的基建。】
【小到一个村庄。一条路。一间教室。】
停顿。
【现在——】
【看看“大”的。】
【华夏人有一个故事。】
【讲了几千年了。】
【每一个华夏人都听过。】
【叫——】
四个字在天穹上缓缓浮现。
土黄色的。
厚重的。
像是用山体本身刻出来的字——
【愚公移山。】
……
太行山。
李云龙愣了一下。
“愚公移山?”
这个故事他当然知道。
每个华夏人都知道。
一个老头嫌门前的山挡路。
带着全家人去挖山。
别人笑他傻。
他说——
我挖不完,我儿子挖。
儿子挖不完,孙子挖。
子子孙孙无穷尽。
山又不会长高。
总有一天挖得完。
李云龙皱了皱眉。
“天幕讲这个干什么?”
赵刚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亮了。
他隐约猜到了天幕要讲什么。
……
光幕继续——
文字缓缓浮现——
一行一行。
像是在讲一个很古老的、很长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故事——
【都江堰。】
【用了两千多年了。还在用。】
【长城。】
【用了两千多年了。还在。】
【良渚古城的水利系统——】
【今天的考古学家打开它的时候发现——】
【那不是简单的堤坝。】
【是一个由多层结构组成的复合式水利工程。】
【五千年前。】
【五千年前的先民就在做这种事。】
停顿。
【你现在去看那些工程的遗址——】
【还能看到里面蓄着的水。】
画面里——
一张航拍图。
良渚古城遗址。
五千年前的水坝轮廓清晰可见。
低矮的土丘连成一线。
像是大地上的一道缝合线。
五千年了。
还在。
光幕继续——
【想想新石器时代——】
【那些人连铁器都没有。】
【用石头和木棍——】
【在大地上修建了能用五千年的水利工程。】
停顿。
【为什么?】
【为什么要修能用五千年的东西?】
【修的人自己只能活几十年。】
【他们为什么不修一个能用十年的凑合着?】
【为什么要修能管五千年的?】
光幕在这个问题上停了很久。
然后给出了答案——
文字变了。
从土黄色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带着温度的棕红色。
像是被岁月烤过的泥土——
【因为他们不是为自己修的。】
【是为子孙修的。】
【是为一千年后、两千年后、五千年后——】
【那些他们永远见不到的后人修的。】
【这就是华夏。】
【一个愿意为见不到的后人——】
【搬一辈子山的民族。】
……
太行山。
赵刚轻声念了一遍。
“为见不到的后人搬一辈子山……”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他需要停下来消化一下。
五千年前的人——
修了一个水利工程。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后人。
后人用了五千年。
而那些修工程的人——
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脸。
但他们修的东西——
五千年后还在。
赵刚的眼眶微微泛红。
“老李。”
“嗯。”
“你知道咱们现在在干的事——跟五千年前那些人一样吗?”
李云龙愣了一下。
“一样?”
“一样。”
“他们搬山修水利——我们扛枪打鬼子。”
“都是为了后人。”
“他们看不到五千年后。”
“我们看不到七十年后。”
“但我们都在——”
赵刚停了一下。
“搬山。”
李云龙沉默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老套筒。
这把枪就是他的锄头。
他在用这把枪——
替七十年后的人搬山。
搬走头上的鬼子。
搬走压在华夏人身上的大山。
搬一辈子。
……
光幕上,愚公移山的铺垫结束了。
文字的颜色从棕红色渐渐变亮。
变成了那种辉煌的、带着力量感的金色。
【愚公移山是一个故事。】
【但七十年后的华夏——】
【把这个故事变成了现实。】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
【移山。填海。】
画面亮了。
巨大的。
震撼的。
一座桥。
但“桥”这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了。
它从画面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看不到头。
看不到尾。
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铺在海面上。
不。
不是铺在海面上。
是——
铺在大海里。
桥的两侧是浩瀚的海洋。
碧蓝色的。
一望无际。
桥就在海的正中间。
笔直地延伸。
延伸。
延伸。
直到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光幕标注——
【港珠澳大桥。】
【全长约五十五公里。】
【横跨整个海湾。】
【连接三座城市。】
【集桥梁、隧道、人工岛于一体。】
【是人类历史上——】
【最长的跨海大桥。】
……
太行山。
院子里——
所有人都仰着头。
看着那条银色的丝带横跨在天穹上。
看不到头。
看不到尾。
李云龙的嘴张到了极限。
“五十五……公里?”
他的声音劈了。
“这是桥?”
“这他妈是桥?”
“五十五公里?”
“从咱们这儿到县城才多远?”
“这桥比咱们到县城还远?”
“还是修在海上的?”
赵刚也在震撼。
但他比李云龙冷静一点。
他在心里默算——
五十五公里。
修在海上。
不是修在地上。
是修在大海的正中间。
海上没有地基。
没有依托。
只有水。
无底的水。
在这种条件下修五十五公里的桥——
这不是工程。
这是——
他想了半天,找了个词——
“这是人定胜天。”
……
光幕上,画面继续。
天幕没有急着展示大桥的全貌。
而是先讲——
难度。
【这座桥——修了多久?】
【从论证到建成——前后超过十五年。】
【光是准备工作就用了好几年。】
【为什么这么久?】
【因为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