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那面国旗的画面渐渐暗去。
但天幕没有停。
新的画面开始浮现。
跟刚才回归的庄严不同。
这次的画面是另一种情景。
很热闹。
很嘈杂。
很拥挤。
画面里。
一座巨大的火车站。
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人头。
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
有的人背着一个蛇皮袋。
袋子比人还大。
里面塞得满满的。
有衣服。有土特产。有给家里孩子的玩具。
有的人推着旅行箱。
箱子拉得扯着要散架。
拉链都快崩开。
有的人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肩上还挎一个。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朝着检票口。
朝着站台。
朝着火车。
朝着——
回家的路。
光幕底部的文字。
【七十年后的华夏。】
【每年都会有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迁徙。】
【发生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
【华夏的传统节日前后。】
【人们从全国各地回到自己的老家。】
【跟家人团聚。】
【这场迁徙有一个名字。】
【春运。】
画面给了一个数据。
【春运期间。】
【华夏全国范围内的人口流动。】
【每年数十亿人次。】
“数十亿人次”。
几个字亮在天穹上。
李云龙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
愣了一下。
“数十亿?”
他算了一下。
华夏七十年后总共也就十几亿人。
但春运期间的人口流动有数十亿人次?
“这个数字咋算的?”
赵刚想了想。
“估计是算了所有的交通工具——”
“火车、汽车、飞机、船。”
“加在一起的总人次。”
“一个人可能坐好几次车。”
“所以算下来是数十亿人次。”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华夏人都在这期间出行。”
“不是一两次。”
“是反反复复地出行。”
“就为了回家。”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
“几亿人同时出门?”
“路上得多挤?”
赵刚笑了一下。
“你想想。”
“十几亿人同时在路上。”
“火车站、汽车站、机场——”
“全是人。”
“每个交通工具都爆满。”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全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徙。”
“没有之一。”
“每年一次。”
“年年不间断。”
……
光幕上,画面继续。
天幕展示了春运的各种场景。
画面一:一列火车刚停下。
所有的门被打开。
成百上千的人同时涌出来。
他们的脸上都有疲惫。
但都有喜悦。
疲惫是因为刚刚在车上待了几十个小时。
喜悦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家了。
画面二:一个妇女。
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她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
包里装的是给家里人的礼物。
她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
累得脸色发白。
但她看着怀里的婴儿。
笑着。
她在说什么。
光幕翻译了她的话。
她说。
“宝宝。快到家了。见奶奶了。”
画面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拎着三个大箱子。
一个行李箱。
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他在站台上挤。
挤得满头大汗。
他在打电话。
他的妈妈在电话那头。
他说。
“妈!火车马上到了!”
“我给你带了老家吃不到的海鲜!”
“还给爸带了酒!”
“还给小弟带了游戏!”
“全带上了!”
“您放心!我都拎得动!”
画面四:一个老年人。
他一个人坐火车。
他从一个大城市回自己的老家。
他的儿女都在那座大城市工作。
老人平时跟儿女一起住。
但春节要回老家的祖坟上。
给自己的父母上香。
老人拎着一个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黄纸。装着香。装着爆竹。
他独自一人坐在火车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
他看着窗外。
嘴里喃喃地说。
“爹,娘,我回来看你们了。”
画面五:一个工地上。
一群农民工。
他们一年没回家了。
他们在工地上住了一年。
他们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钱。
现在他们拿着这些钱。
准备回家。
他们要走很远的路。
要坐很久的车。
要转好几次车。
但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一个农民工打着电话。
跟自己的女儿说话。
他说。
“闺女!”
“爸爸要回家了。”
“等爸爸两天。”
“爸爸就到家了。”
“爸爸给你带了新衣服。”
“给你妈带了项链。”
“还给你奶奶带了养生的东西。”
“都带上了!”
画面里。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一直在笑。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不是被震撼的安静。
是一种温暖的安静。
一种看见了别人家里灯火通明的安静。
一种虽然自己在太行山上啃树皮。
但知道七十年后千千万万的华夏人会在这样的温暖里团聚的安静。
李云龙看着这些画面。
他低头。
他怀里抱着枪。
他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一直在笑。
笑得很轻。
但笑得很真。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他只是觉得温暖。
那种温暖不是他见过的温暖。
他见过的温暖是战壕里战友给他分的一口热汤。
是老乡把自己家最后一个窝头塞给他的手。
是受伤的时候有人给他包扎的那双手。
这些温暖他都懂。
但他没见过“几亿人同时回家”的温暖。
这种温暖太大了。
大到像一张毯子。
盖住了整个华夏。
盖住了几亿人。
盖住了每一个想回家的人。
“老赵。”
“嗯?”
“你说咱们华夏人最看重的是啥?”
赵刚想了想。
“按天幕前面的盘点——”
“导弹。航母。科技。工业。”
“这些都不对。”
“那是啥?”
“这些都是表面的。”
“咱们华夏人骨子里最看重的——”
“是家。”
他顿了一下。
“看这个春运你就明白了。”
“几亿人挤火车站。”
“买不到票的哪怕站在车厢里二三十个小时也要回去。”
“农民工搬着几个蛇皮袋。”
“翻山越岭。”
“就为了回家跟老婆孩子吃顿饭。”
“老人带着香烛。”
“坐几天的车。”
“就为了回老家给父母上柱香。”
“他们不是为了赚钱。”
“不是为了地位。”
“不是为了名誉。”
“就是为了家。”
“为了那一桌年夜饭。”
“为了那一声‘爸爸我回来了’。”
“为了那一眼‘娘你还好吗’。”
“这就是咱们华夏人。”
“导弹再多,也填不满那个回家的心。”
“航母再大,也装不下那碗妈做的饭。”
“空间站再高,也高不过家门口的那盏灯。”
“这才是咱们华夏人最宝贵的东西。”
李云龙听完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所以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国。”
“是为了家。”
“每个人的家。”
“所有人的家。”
“所有人都能回家的那一天。”
赵刚笑了。
“对。”
“这就是华夏的军人。”
“咱们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打仗是为了征服。”
“咱们打仗是为了保家。”
“咱们的家在这片土地上。”
“所以咱们才拼命守着这片土地。”
“咱们的爹娘在这片土地上。”
“所以咱们才拼命守着这片土地。”
“咱们的孩子将来会在这片土地上生、在这片土地上长、在这片土地上回家。”
“所以咱们现在拼命守着这片土地。”
“守住了——”
“后人就能年年回家。”
“年年那个春运。”
“年年团聚。”
“守不住——”
“他们连回家的方向都找不到。”
“因为家就没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回家的人。
看着那些拖着行李、拎着大包小包、挤着火车站的人。
他觉得。
值了。
他扛着这把破枪。
打这个仗。
饿这个肚子。
冻这个身子。
值了。
因为七十年后。
有几亿人能这样回家。
能这样幸福地挤在火车站里。
能这样累着累着就笑了。
能这样在寒夜里奔波。
只为了见一眼妈。
一眼爹。
一眼孩子。
他守的就是这个画面。
每一次他开枪。
都是在为这个画面争取。
每一个倒下的战友。
都是在为这个画面让路。
几亿人团聚的画面。
是用无数1942年没能回家的人换来的。
李云龙笑了。
笑得有点傻。
“老赵。”
“嗯?”
“咱们回不了家了吧?”
“可能不一定。”
“但——”
“我觉得咱们就是七十年后这几亿人的车票。”
“啥意思?”
“咱们拼命,咱们打仗,咱们倒下——”
“就是他们回家的车票。”
“咱们这些车票被撕了。”
“他们就能进站。”
“他们就能坐上那趟回家的车。”
“他们就能抱到他们的爹娘。”
“他们就能见到他们的孩子。”
“咱们没能回的家。”
“他们回了。”
“咱们没能吃上的年夜饭。”
“他们吃上了。”
“咱们没能见到的孩子。”
“他们见到了。”
“所以——”
李云龙的眼眶红了。
“咱们没白死。”
“咱们每一个没能回家的战友。”
“都让七十年后几亿人能回家。”
“这买卖——”
“赚了。”
“赚大了。”
“咱们用一个家换了几亿个家。”
“太值了。”
赵刚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
“老李。”
“嗯?”
“你让我给你修改的之前的入党申请书你今晚自己写。”
“啊?我?”
“你比我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