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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联手

    妄想。」

    影刃劈落的瞬间,数十条水桶粗的根须从血池底部暴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暗紫色巨网,死死挡在刀锋前方。

    「呲!」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後院都在颤抖。

    刀锋斩入巨网,根须断裂的咔嚓声密集如爆豆,汁液四处飞溅。

    更多的根须从血池底部涌出,层层叠叠绕在刀锋上,硬生生将这一击拦了下来。

    影傀的身形一顿,不仅手中的巨刀被缠了个结实,连躯干四肢都爬满暗紫色的根须。

    血池中,顾云洲看着脱身无望的影傀,嘴角微翘。

    那个装神弄鬼的所谓前辈,说到底也不过如此。

    这具神秘莫测的傀儡确实厉害,身上携带的那股至阴煞气,十分克制圣花的血气。

    但克制又如何?

    一尊傀儡,再怎麽能打,能打得过整座城主府地下的根须?

    这十年来,圣花早已吃了不知多少图谋屍解法的敌人。

    就算对方那煞气克制自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麽多年的积累全部化解。

    「前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现身吗?」

    顾云洲微微偏头,自光在城主府内巡视了一圈。

    可惜别说对方的身影了,就连气息都没捕捉到一丝一毫。

    「前辈这是打算耗到底了?」

    「行,本座有的是时间。」

    话音未落,根须绞杀影傀的速度骤然加速。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傀儡还能撑多久。」

    「现在只能搏一把了。」

    石虎思索片刻,跺了下脚,「咱们留在这里,除了给姓顾的当点心,屁用没有。

    「等会一出诡域就立马赶回门里,我就不信那禁制隔这麽远还会有效果。」

    他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李长夜,顺着断墙根往後院边缘摸去。

    楚淑玲跟在後面。

    後院的围墙塌了大半,碎石堆出一个斜坡,翻过去就是外面的街道。

    石虎率先攀上碎石,刚探出半个身子,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几位,这是要去哪儿?」

    石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两个女人不知什麽时候站在了碎石堆的上方,一前一後,正好堵住了去路。

    两人都穿着灰白色的袍子,腰间束着暗色布带。

    袍服上没有玄阴斋的纹饰,也不带任何标志。

    前面那个二十七八岁模样,容貌冷艳,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她手里没有拿兵器,但石虎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已经锁定了他们三个。

    後面那个年纪稍轻,嘴角天生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倒是比前面那位和善不少。

    「你是..

    「,石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前面那个女人。

    倒不是见过,而是落魂岭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见过对方的画像。

    白骨洞当代大师姐,殷素棠。

    修为据说已至凝煞初期,一手白骨锁心锤使得出神入化,在年轻一辈中凶名赫赫。

    白骨洞乃是落魂岭最神秘也最难缠的门派之一,全派上下只收女弟子。

    行事亦正亦邪,从不参与灵界的是非,但谁要是招惹了她们,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

    石虎的後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白骨洞的人怎麽会在这里?

    殷素棠见他不说话,看了眼那尊正在被根须绞杀的影傀,又收回目光,落在石虎脸上。

    「你们是灵界出来的吧?跟那傀儡的主人什麽关系。」

    石虎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们....

    」

    「结巴什麽?」殷素棠微微挑眉,丹凤眼里的冷意又浓了几分。

    後面那个圆脸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补了一句,「别想着编瞎话哦,我家师姐脾气可不好。」

    石虎的脑子飞快转了几圈,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硬着头皮说了实话:「我们是落魂岭小门派的弟子,进诡域寻药的。」

    「那位前辈,真的是路上遇到的,我们跟他没什麽关系。」

    「没什麽关系?」

    殷素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们刚才分明是跟傀儡一起进的城主府?」

    「没关系的话为何不走?」

    「我们跑不了....」李长夜小声嘟囔了一句。

    殷素棠的视线转向他,李长夜立刻闭了嘴,整个人缩到石虎身後,只露出半个脑袋。

    圆脸女人笑出了声,「这小弟弟胆子倒是不大。」

    「不是胆子的问题。」

    殷素棠的眼神微微一变,侧头看了圆脸女人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下禁制?

    一个明显已经凝煞的修士,对三个链气期的小角色下禁制?

    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有意思。」

    殷素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虎,「带我去见他。」

    「什麽?」

    石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我去见那位前辈。」殷素棠不容置疑的道:「我有事要跟他谈。」

    石虎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後退半步,「这不好吧?那位前辈他....

    「」

    「他怎麽了?」

    「他脾气不太好.....」石虎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底气。

    殷素棠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抬手。

    石虎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了几秒,什麽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发现殷素棠只是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是在笑他胆小还是在笑别的什麽。

    「你怕他,就不怕我?」

    对方的声音很轻,可落在石虎耳中,却比头顶那根须绞杀影傀的动静还要让人心惊。

    他脸色的肥肉抖了几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碎石的缝隙里。

    当然怕。

    眼前这位白骨洞的大师姐,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南域曾经有个小门派的弟子,不过是多看了她两眼,第二天那个门派就从落魂岭的地图上消失了。

    他正盘算着怎麽拒绝的时候,圆脸女人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小锤,通体莹白如玉,锤头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锤柄细长,尾端缀着一缕白色流苏。

    乍一看像是什麽精致的装饰品,可石虎看清楚那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却是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白骨锁心锤。

    这柄小锤不知道要多少人的骨头才能炼成,锤头里锁着的不是普通的骨头,而是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修士遗骸。

    蕴含的阴气,浓烈到能在一息之间冻碎一个活人的五脏六腑。

    「小哥,带个路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那个圆脸女人拿着小锤在他面前晃悠几下,笑眯眯看着石虎:「你怕什麽呀?」

    楚淑玲在後面拽了下他的衣角,凑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麽。

    石虎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带路可以,但我不知道那位前辈现在在哪儿。」

    「他之前在边上,现在不知道走没走.

    「7

    「没关系。」

    殷素棠收回拢头发的手,神色淡淡的,「城里就那麽大,他就算走了,也走不远。」

    0000

    城主府外围,陈墨看着已经被根须完全包裹住的影傀,眉头微微皱起。

    这朵怪花,看不出什麽跟脚,却是难缠得紧。

    他的目光越过血池,落在那件披在顾云洲肩膀的灰黑色毛毯上。

    怨魂引。

    动手的时候,他的目标就不是顾云洲,而是这件东西。

    只是现在单凭影傀巨灵神,明显奈何不了对方。

    虽然自己其他手段还没动用,但他有种预感,顾云洲手里的底牌肯定也不止如此。

    「退?」

    陈墨的目光在怨魂引上停留一息,又扫了一眼半空中那座仍在翻涌的血池。

    影傀被根须缠住不假,但远未到崩溃的地步,想要脱身却是容易。

    怨魂引固然重要,强抢不成也能智取,犯不着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更何况,那半人半花的怪物从始至终都在被动防守,虽然嘴上叫得凶,却从未主动追击过。

    这不正常。

    陈墨的目光在血池与怨魂引之间来回一扫,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就在他准备先行撤离的时候,神识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五个身影正从後院外围的东南方向急速靠近,速度不慢。

    而且行进的路线极有章法,始终贴着废墟和断墙的阴影。

    若非陈墨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陈墨的神识一扫,便从那五个气息中分辨出了三道熟悉的波动石虎、李长夜、楚淑玲。

    另外两道气息陌生,但是修为竟也跟自己一样,达到了凝煞初期。

    更让他在意的是,五人身上明显用了某种敛息手段,将自身的气息压到了极低。

    若不是他在石虎三人身上下了禁制,借着那层联系感知到了异常,恐怕还真要被他们摸到眼皮子底下才能发现。

    那三个炮灰带谁过来了?

    陈墨收回神识,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就那麽负手站在残墙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前辈....

    」

    石虎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带着明显的心虚。

    「前辈,这两位是白骨洞的高手,想见您一面。」

    他鼓起的勇气,侧身让开半个身位,露出身後那两个身穿灰白袍子的女人。

    殷素棠看了石虎一眼,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在距离陈墨两丈处停下脚步,拱手抱拳。

    「白骨洞殷素棠,见过道友。」

    她的音量不高,姿态不卑不亢,显然是有底气的。

    丹凤眼微微上挑,目光坦然地落在陈墨脸上,没有刻意打量。

    倒是身後那个圆脸女人的目光就没这麽客气了,眼睛将他从头扫到脚,又从侧脸扫到那只负在身後的右手。

    陈墨目光从殷素棠脸上略过,最後落在石虎身上。

    「怎麽回事??」

    石虎的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这两位前辈说...

    ...说要见您,我......我带她们来了..

    「,他话刚说完,却见殷素棠往前走了半步,「道友不必为难他。」

    「是我让他带路的,若有冒犯,殷某在此赔罪。」

    她再次拱手,腰弯得比刚才深了一些。

    白骨洞?

    这门派的名字,陈墨之前在玄阴门那半户嘴里听过。

    门下弟子不多,每一个都不好惹。

    眼前这位殷素棠,身上气息沉稳内敛,显然不是靠丹药堆上来的花架子。

    「白骨洞的人,来这里做什麽?」陈墨问得直白,没有任何客套。

    殷素棠也不拐弯抹角:「杀顾云洲。」

    「哦?」他的眉毛微微一动,「你们有仇?」

    「不死不休的仇。」

    殷素棠语气淡淡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我有个师妹,三年前进了这处诡域,再也没有出来。」

    「後来我们查了很久,才知道她是被玄阴斋的人害了。」

    「姓顾的居然敢拿她的骨头来喂花,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墨沉吟片刻,「你想联手?」

    「道友是聪明人。」

    殷素棠放下抱拳的手,「单凭道友一人,要拿下顾云洲不难,但恐怕要费些手脚。」

    她顿了几息,目光直视陈墨的眼睛:「我已经跟那伙降头师说好了,一起出手。」

    「干掉顾云洲之後,东西你们平分,我只要他的屍骨。」

    「降头师?」陈墨的眉头微微一动。

    「俗世东南亚那边来的,一手飞头降却也有几分威力。」

    殷素棠解释道,「他们这次来了八个人,实力都在练气初中期左右。」

    「不是很强,拿来当炮灰也还凑合。」

    「可以。」

    陈墨权衡了下利弊,「他身上那件怨魂引归我。」

    「屍解法和身上的其他东西,你们两方自己分。」

    他想要怨魂引,这一点不可能让步。

    殷素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怨魂引是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之一,她原本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但转念一想,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一尊傀儡就能跟的顾云洲打得有来有回。

    真要翻脸,自己这边未必讨得了好。

    而且,他只要怨魂引,不要屍解法,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成交。」

    殷素棠乾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不过道友,我们有个条件。」她的语气一沉,「动手的时候,你不能留手。」

    「如果道友也想着让我们当炮灰,自己坐收渔利...

    对方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陈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不出喜怒。

    「放心。」

    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到她对面,「既然要联手,那就一起出手。」

    「你们出多少力,我便出多少力。」

    殷素棠盯着他看了两息,从袖中摸出一枚物品。

    通体漆黑,只有拇指粗细。

    她两指捏住那东西的尾部,往其中注入一缕法力,扬手朝天空一掷。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划破上空,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直冲云霄,在最高处猛然炸开。

    「嘭!」

    一朵惨白色的花在天空中绽放,花瓣舒展的瞬间,散发出幽幽寒光。

    白光持续了整整三息才缓缓消散,也引来了顾云洲的注意。

    「居然藏在这里。」

    城主府另一侧,八个身影或蹲或站,藏身在角落的阴影之中。

    这八人,正是成功汇合到一起的简寅队伍。

    巴颂坐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人皮状的物事,腰间别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陶罐。

    罐口封着黄符,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什麽东西在爬动。

    他从南洋而来,一手飞头降练了二十年,在东南亚降头师圈子里也算一号人物。

    这次受邀请进入诡域,为的就是玄阴斋那本屍解法。

    在他们降头师看来,屍解法与飞头降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将肉身转化为某种介於生死之间的存在。

    若是能拿到屍解法参悟一番,说不定能将飞头降推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巴颂大师,你看。」

    一个年轻的风水师然抬头,指着天空。

    巴颂仰头望去,正好看见那朵惨白色的花在天空中绽放。

    「那两个女人的信号。」

    巴颂低喝一声,伸手解开腰间最大那只陶罐的封符。

    将陶罐倒扣在自己头顶。

    罐口中涌出一股浓稠的黑烟,将他的整个头颅包裹其中。

    黑烟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动。

    巴颂身体一颤,双手死死抓住膝盖,脖颈处裂开一道黑红色的缝隙,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头颅缓缓升起,拖着那一串还在滴血的五脏六腑,呼啸着朝城主府後院中央扑去。

    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腥臭扑鼻。

    简寅见巴颂动了手,也不含糊,从怀中取出那面斑驳的铜镜。

    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镜面上。

    铜镜亮起一团昏黄的光,凝而不散,在他掌心里缓缓转动。

    「去。」

    简寅抬手一推,那团黄光从镜面中脱离,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射向血池。

    其他四个风水师也各自施展手段,一时间,众人上空五颜六色的光芒此起彼伏。

    符籙的炸响声、铜铃的叮当声、木剑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後院,原本被陈墨跟殷素棠围攻的顾云洲见到这一幕,不由冷笑一声,眼中历色一闪而逝。

    「罢了,本座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下,圣花的真正实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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