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大明收缩北疆,终止永乐年间连年大举北伐,九边转为固守制衡之策。
东漠鞑靼之地,阿鲁**揽军政大权,阿岱汗高居汗位,仅有黄金正统虚名,一举一动受制于权臣。大量捕鱼儿海之战后四散逃亡的孛儿只斤宗室分化成两大派系:一支南下依附阿鲁台汗廷,奉阿岱为共主;另一支远避斡难河北部极北冻土,认定阿岱只是阿鲁台操控的傀儡,拒不臣服,自成一脉游牧。
外有西漠脱欢整合瓦剌,步步东侵、蚕食草场,磨刀静待吞并漠北;内黄金家族残存后裔不思联手抵御强敌,反倒因正统名分、牧地归属互相敌视,冲突愈演愈烈。一场同族厮杀悄然爆发,本就稀薄零落的黄金血脉再度经受重创,复兴先祖霸业的根基,被亲手斩断。
一、极北寒漠,两派宗室水火不容
斡难河以北,冻土荒原连绵千里,寒风终年不息。
捕鱼儿海大战之后,许多不愿接受阿鲁台管控的黄金远支宗室向北迁徙,依托林中兀良哈人游牧避祸。这片远离烽烟的北疆土地,散落十余支孛儿只斤后裔部族。
宗室首领乌鲁克帖木儿,乃是忽必烈远支后人,统领极北最大一支宗室部众。这一日,巨大的羊毛毡帐之内,炭火熊熊,一众部族头目环绕两侧。
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冲入帐内跪地禀报:
“首领!阿鲁台已经派遣使者北上,传阿岱汗诏令,要求我们全体宗室南下归附汗廷,划定草场、听从调遣。若是拒不归顺,来年春,阿鲁台将会调集骑兵北上征讨!”
乌鲁克帖木儿猛地攥紧手中马鞭,冷笑道:
“归附?去东漠充当阿鲁台掌中的摆设么!
阿岱空有大汗名号,军政大权尽数握在阿鲁台之手。所谓汗廷,不过是权臣操控的戏台。我们黄金后裔,岂能主动自投罗网,任异姓权臣驱使?”
帐内一名年长宗室连忙起身规劝:
“首领,眼下大局危殆。脱欢一统瓦剌四部,日渐强盛,时时刻刻图谋东漠。所有黄金血脉本应放下分歧、抱团自保。
若是我们和阿岱汗、阿鲁台刀兵相向,瓦剌坐观我们自相残杀,等到两败俱伤,便可轻而易举席卷整个草原!不如暂且接受诏令,和东漠汗廷议和。”
乌鲁克帖木儿双目一沉:
“长老目光短浅!一旦南下依附,我们这支宗室便再无独立自主的余地。百年之前先祖坐拥万里疆土,今日我们退守极北苦寒之地,还要屈身听命于傀儡大汗与权臣,日后黄金皇族再无抬头之日!”
另一名年轻宗室愤然开口:
“可是阿鲁台手握数万部众,兵马强盛。仅凭我们极北几千牧民,一旦开战难以抵挡!”
“事到如今,退让只会换来步步侵逼。”乌鲁克帖木儿站起身,望向帐外茫茫荒原,“传令各部,整备弓马,加固营地边防。若是阿鲁台使者再来,直接驱逐!倘若他们敢北上进兵,我们便就地迎战!”
与此同时,东漠克鲁伦河畔,鞑靼汗廷大帐。
阿鲁台摊开斥候呈上的情报,静静阅览极北宗室拒不臣服的消息。阿岱汗端坐主位,神色忧虑。
阿岱汗轻声说道:
“太师,乌鲁克帖木儿等同为先祖后裔。如今瓦剌威胁日益迫近,万万不可同族开战。不如再多派遣使者,晓以利害,劝说他们归顺。”
阿鲁台微微摇头,语气冷静:
“大汗,仁厚难以平定人心。极北宗室自立门户,长久抗拒汗廷号令。倘若放任他们割据北疆,将来一旦瓦剌拉拢他们南北夹击,我们腹背受敌,处境更加凶险。
如今唯有两条路,归降,或者被剿灭。乱世之中,不能容纳两股黄金势力并存。”
阿岱汗长叹一声:
“同室操戈,先祖若是知晓,该何等痛心。”
“痛心也好,遗憾也罢,生存才是根本。”阿鲁台挥手召来麾下将领,“传令边境骑兵做好准备,待到开春牧草生长、军马粮草充足,北上极北,逼迫乌鲁克帖木儿归降。”
二、北疆烽起,黄金血脉刀锋相向
宣德二年春,冻土消融,草原青草萌发。
阿鲁台派遣麾下大将,率领一万鞑靼骑兵向北进发,直逼斡难河北岸乌鲁克帖木儿的游牧营地。大军抵达河畔,率先派出使者前往劝降。
使者进入乌鲁克帖木儿大帐,高声宣读诏令:
“阿岱汗承黄金正统,统御漠东各部。诏令乌鲁克帖木儿即刻带领所有宗室、部众南下归附,共享草场。如若违抗,王师即刻踏平营地!”
乌鲁克帖木儿拍案而起:
“回去转告阿岱汗!他不过是阿鲁台手中傀儡,不配号令天下黄金后裔!想要吞并我们,唯有一战!”
使者悻悻离去。
一日之后,河畔号角震天,鞑靼骑兵发起冲锋。乌鲁克帖木儿麾下部族仓促迎战。广袤的斡难河原野之上,一边是奉阿岱汗号令的鞑靼军,一边是割据北疆的黄金远支,两军士兵之中,许多人身上流淌着同源的血脉,此刻却拔刀相向。
箭矢如雨,战马奔腾,马刀碰撞之声响彻荒原。
一名身披黄金家族纹饰皮甲的年轻宗室骑士冲锋之时,迎面撞上同族子弟,两人对视片刻,皆是面露凄然,却又不得不挥刀厮杀。
“我们都是孛儿只斤子孙!为何要自相残杀!”
“是你们拒不尊奉大汗正统!”
话音未落,刀锋相撞,鲜血洒在斡难河畔的青草地上。
激战持续两日,乌鲁克帖木儿部众人数劣势尽显,防线不断收缩。
黄昏时分,营地多处被攻破,乌鲁克帖木儿率领残余亲卫退守最后的毡帐。
亲兵满身创伤,焦急劝谏:
“首领,大势已去!我们立刻向西逃往瓦剌边界,暂且投奔脱欢,保存血脉!”
乌鲁克帖木儿摇头:
“脱欢乃是瓦剌异姓领袖,长久觊觎黄金汗统。投奔瓦剌,无异于饮鸩止渴。”
说话之间,鞑靼士兵包围主帐。乌鲁克帖木儿奋力厮杀,最终力竭被俘。
士兵将他押送到鞑靼大将面前。
大将开口:
“首领,如今大势已定,若是愿意归降,太师可以保留你的部族领地。”
乌鲁克帖木儿仰头大笑,笑声满是悲凉:
“晚了。同族厮杀,死伤无数。今日黄金家族自毁根基,瓦剌人就在西边冷眼旁观。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沦为脱欢砧板上的鱼肉。你我今日的厮杀,只会让先祖基业更快走向覆灭!”
大将面色复杂,沉默许久,派人将乌鲁克帖木儿押送回克鲁伦河汗廷。
这场战事落幕之后,极北数支依附乌鲁克帖木儿的宗室遭受重创。一部分人被迫南下归附阿岱汗;一部分家眷、残余族人向西流亡,遁入阿尔泰山边缘;还有极少数人一路向北深入冻土密林,世代与世隔绝,彻底脱离漠北草原纷争。
短短一场内战,数千黄金后裔、依附部族死伤离散。原本有可能联合起来抗衡瓦剌的北疆力量,就此瓦解。
三、各方观望,仇敌坐收内耗之利
克鲁伦河汗帐,阿鲁台看着北疆战事捷报。
阿岱汗听闻大量宗室死伤,面色惨淡:
“一战平定北疆割据,看似大功一件,可是大量同宗死于刀下。草原各部牧民听闻黄金后裔互相攻伐,人心动摇。往后,我们再想要召集各部同心御敌,只会愈发艰难。”
阿鲁台淡然道:
“短期之内,北疆再无宗室作乱。长远隐患,只能徐徐图谋。眼下首要之事,收拢北疆流民,充实边境,防备瓦剌向东推进。”
远在西漠翁金河畔,瓦剌大营。脱欢收到漠北内战的情报,召来也先共同商议。
也先阅览情报,喜上眉梢:
“父亲!鞑靼黄金宗室自相厮杀,力量持续削弱。正是我们大举东征,吞并东漠的最好时机!”
脱欢轻轻摇头,目光深邃望向东方:
“不必急于出兵。
阿鲁台击败极北宗室,看似强盛,却付出巨大代价;黄金家族经过这场内讧,人心涣散,正统的号召力日渐衰退。
牧民亲眼看见,孛儿只斤后裔不能同心共存,为了名分互相屠戮。久而久之,大家不再敬畏黄金正统。
我们继续稳步蚕食东边草场,静静等待他们持续内耗。等到草原所有人淡忘天骄威名之时,我们取而代之,便能顺理成章。”
脱欢传令边境瓦剌各部:持续小规模越界游牧,蚕食鞑靼缓冲草场,不发动主力决战。
四、血脉裂痕永难弥合,覆灭之路再进一步
斡难河,百年前成吉思汗在此登上汗位,汇聚全蒙古部族,开创横跨欧亚的伟业。
如今同一片草原,他的后人陷入无休止的内斗。
幸存的黄金宗室之间生出无法抹平的隔阂。归附汗廷的宗室被阿鲁台猜忌提防,得不到重用;遁入深山远漠的族人,发誓永不参与东漠权力纷争。
原本散落各处的黄金支脉,彻底割裂为几股互不信任的势力。外敌环伺之时,皇族内部裂痕越来越深。
一名年迈的宗室老者独自立于河畔,望着奔流河水低声长叹:
“先祖依靠团结一统草原,后世子孙却热衷于骨肉相残。外患近在咫尺,却只顾争夺虚名。四百年基业,恐怕终将断送在无休止的内耗之中。”
风声掠过荒原,传递着无声的哀鸣。
黄金家族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止瓦剌、不止大明,根植血脉之中无休止的权斗与猜忌,日复一日掏空残存的气运。这场宗室内战没有胜利者,所有人都在加速走向共同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