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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黄金王室亦被教化 祖制风骨尽失

    万历十五年,丁亥,孟夏。

    辽东察哈尔,黄金大汗王庭。

    清风拂过西拉木伦河畔的御用草场,往日战马嘶鸣、弓矢破空、王族演武的铿锵声响,已然绝迹数年。取而代之的,是帐殿内外终日不绝的诵经梵音、袅袅酥油香火。

    依据《蒙古源流》《图们汗本纪》正史确凿记载:万历四年,图们札萨克图汗率先改宗黄教、亲受禅教;万历十五年,黄教彻底浸透黄金正统嫡系王族。自大汗、皇后、太子、宗室台吉,全员皈依佛门、舍弃萨满祖祭、荒废马背武训、摒弃铁血祖制。

    曾经以勇武立族、以杀伐定国、以铁血传家四百年的孛儿只斤王族,彻底褪去天骄锐气,沦为礼佛求安、柔懦避战的世俗凡身。北元最后的王族风骨、祖制根基、传家血性,自此寸缕无存。

    汗庭中央大帐,往日用来朝会理政、校阅兵马、颁布军律的至尊御帐,今日彻底改造成佛堂法坛。

    帐内不再陈列成吉思汗传世战刀、不再悬挂先祖百战甲胄、不再摆放弓矢鞍马、不再陈列六万户兵籍图册。

    四壁尽数绘制诸佛法相、悬挂五色经幡、堆叠梵文经卷,正中设镀金佛龛、长明酥油灯、七宝供案,烟火缭绕、禅意沉沉。

    图们札萨克图汗一身宽松素衣,褪去数十年常穿的盘龙铁甲、束王戎装,不佩刀、不挂弓、不束甲、不佩剑,盘膝端坐佛前,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神色恬淡、心如止水,再无半分铁血大汗的威严戾气。

    王后吉木斯肯端坐侧位,率后宫诸妃、宗室女眷,日日焚香布施、早晚礼佛诵经,早已摒弃草原王族弓马为伴、勇武为荣的千年家风。

    帐下阶前,黄金嫡系太子、宗室诸台吉分列两侧,无人习射、无人演武、无人论兵、无人议战。

    一众天胄王孙,或盘膝抄录经卷、或跪拜供奉诸佛、或静坐聆听喇嘛说法,个个身姿柔缓、神色温顺,不见半点少年锐气、王族悍气。

    左翼老臣巴拉特、额勒都奈、老将图磊三人,立于帐外阶下,久久伫立、不忍入帐,满目苍凉、心如刀割。

    三人追随图们汗数十年,亲历大汗壮年雄姿:修订《图们汗法典》、固结左翼六万户、制衡右翼强藩、整肃边备、威慑四方,一度重振黄金正统声威,堪称北元中后期最有作为的中兴大汗。

    谁能料到,一代励精图治的雄主,终究难逃黄教蚀骨之祸,亲手舍弃先祖传下的铁血基业、王族风骨。

    老将图磊须发皆白、身躯颤抖,望着帐内尽数皈依佛道、弃武崇文的黄金王族,老泪纵横、声声悲怆:

    “丞相!额勒大人!你们快看!快看这龙庭惨状!”

    “这是我孛儿只斤世代传承的大汗御帐!

    是太祖成吉思汗登极理政、太宗窝阔台定鼎山河、世祖忽必烈一统天下、达延汗再造一统的至尊王座!”

    “四百年来,此帐之内,唯论征战、唯议边防、唯整武备、唯固江山!

    历代大汗,幼习弓马、长统三军、亲征沙场、死护疆土!

    历代王孙,三岁识马、五岁弯弓、十岁随军、十五出征!

    王族无懦夫、天胄无柔人、黄金无怯骨!”

    “可今日!今日之黄金王室!”

    “大汗弃甲、太子废武、王孙罢射、宗室避战!

    龙庭无兵刃、御帐无甲胄、王族无演武、世代无铁血!”

    “太祖传下的马背祖制、勇武家风、天骄血性,尽数被一缕佛香、一卷经书、一声梵呗,彻底磨灭!”

    掌律大臣额勒都奈手握珍藏的旧版《蒙古祖训》,纸页泛黄、字字泣血,拱手痛陈:

    “老将军所言字字千钧!”

    “我草原祖制,开篇明律:黄金王族,以武传家、以战守业、以勇立威、以血续统!”

    “王族尚武,则六万户畏威守法、举国血性昂扬、边疆万年无虞;

    王族怯懦,则诸部离心效仿、举国武风崩坏、国本彻底倾颓!”

    “昔日民间废武,已是亡国大患;今日王族废武、嫡系失骨,乃是天绝黄金、尽灭天骄根本!”

    老丞相巴拉特长叹一声,看透天命倾覆的终极悲剧,缓缓开口:

    “右翼诸王崇佛,是藩镇自废;

    民间百姓崇佛,是万民自弱;

    今日正统大汗、黄金嫡系崇佛弃武,是宗庙自毁、祖脉自断、正统自亡!”

    “天下诸侯、草原万户,皆以大汗马首是瞻!

    大汗弃武,则举国尽弃武;

    大汗厌战,则举国皆厌战;

    大汗柔懦,则举国尽柔懦!”

    “百年中兴积攒的王族威仪、正统底气、天骄风骨,一朝散尽、再无复存!”

    三人正悲恸长叹之时,帐内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察哈尔首席传教喇嘛、三世达赖亲遣特使东科尔呼图克图,缓缓睁开双目,声音平和温润,传遍整座御帐:

    “大汗,诸王,诸妃。”

    “汝等身为黄金贵胄、草原至尊,身负万民气运、世代福报,更当斩断杀伐执念、彻底摒弃武风。”

    “王族手握至尊权柄,昔日掌兵征伐、威慑诸部、杀伐立威,造无边杀业、积百世罪障。”

    “从今往后,王族不执兵、天胄不嗜战、贵胄不施威、正统不杀伐。

    以礼佛为天职、以布施为功业、以忍让为王道、以慈悲为君德。”

    图们汗缓缓睁眼,神色虔诚肃穆,对着喇嘛躬身行礼,一字一句,亲口废止黄金王族千年传家祖制:

    “谨遵上师法旨。”

    “朕半生掌政、半生征战,早年肃朝堂、固边备、镇诸部、定朔漠,杀伐过重、戾气过深,造下无数罪孽。”

    “今悟天道、归佛门,自此罢王族演武、停宗室习射、弃杀伐立威、废铁血祖风。”

    “黄金嫡系子孙,世代禁嗜战、终身禁争伐,唯尊佛法、永修善缘,护草原万世太平。”

    此言一出,站在帐内的黄金太子、诸宗室台吉,尽数躬身俯首,齐声应诺:

    “谨遵汗命!永弃弓马、不习征战、虔心礼佛!”

    一众年少王孙,皆是生于王族、长于草原,本该握刀挽弓、驰骋疆场、承先祖霸业。

    可自幼耳濡目染佛风、日日听闻禁杀之说、时时受教忍让之德,心中再无半分沙场向往、霸业雄心。

    他们不知成吉思汗西征万里的铁血豪情,不懂达延汗一统大漠的盖世功业,不识马背立国的祖宗根本。

    他们所知所学,唯有诵经、布施、忍让、避杀。

    正当此时,帐外侍卫入内禀报:“启禀大汗,左翼科尔沁万户长、乌珠穆沁诺延,率各部贵族于帐外候见,请示王族礼佛新规、效仿王室废武之制!”

    图们汗闻言,神色淡然,轻声吩咐:“传朕旨意,遍告左翼六万户。”

    “王族已弃武崇佛、永罢杀伐。各部谨遵佛旨,效仿王室,尽废演武、永息争斗、全民向善、共修福报。”

    诏令传出,响彻辽东草原。

    黄金正统王族弃武废战的消息,如惊雷传遍漠北漠南。

    曾经唯大汗马首是瞻、坚守勇武祖制、保留最后铁血风骨的左翼诸部,彻底失去最后的精神标杆、正统表率。

    往日王族尚武,万民追随、举国奋进;

    今日王族柔懦,万民效仿、举国沉沦。

    不多时,数位年少宗室台吉手持弓矢铠甲,走出御帐之外。

    这是他们父辈、祖辈代代相传的御用宝弓、百战铠甲、王族佩剑,是黄金血脉的象征、天骄风骨的载体。

    可此刻,年少王孙面无波澜,亲手将传世铠甲弃置草地、将御用长弓折断、将随身佩剑封存,再也不碰半分兵刃武具。

    残弓落地、甲胄蒙尘、刀剑归寂。

    四百年天骄王族的铁血风骨、千年马背传家的祖制根基,伴随一地残弓旧甲,彻底烟消云散。

    御帐之内,诵经声再度缓缓响起,温柔绵长、无争无锐。

    可这声声禅音,埋葬的是黄金王朝的霸业、断送的是蒙古族群的血性、覆灭的是四百年天骄国运。

    老丞相巴拉特望着这一幕,双膝微微一软,仰天长叹,泪落衣襟:

    “天亡大蒙,至此已定。”

    “民无骨,则万民懦弱;

    国无兵,则边疆无守;

    臣无锐,则朝堂无刚;

    王无勇,则万世无兴。”

    “王族风骨尽失,天骄血性绝种。

    此后草原,再无百战王孙、再无铁血正统、再无马背雄主。”

    图们汗端坐佛前,听闻殿外悲叹,却早已心境寂灭、无动无衷。

    他赢了朝堂制衡、稳了左翼残局、修了盛世法典,终究输给了一缕佛香、一世安乐。

    他亲手终结了黄金王族千年尚武祖制,亲手葬送了北元最后的翻盘希望。

    大漠天骄,自断脊梁;

    黄金正统,尽失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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