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在龙椅前三尺处停住。
停住是因为一把刀架住了它——雷震天的厚背砍刀。刀很沉,雷震天双手握柄,但被那股冲力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年轻将领一击不中,抽刀再砍。这次的目标是易小柔。但燕北归的剑到了,快如闪电,刺向将领咽喉。将领回刀格挡,剑刃相撞,两人各自退开。
“禁军统领赵虎!”沈从文厉喝,“你敢在金銮殿上动刀,是要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们!”赵虎红着眼,“妖女蛊惑圣听,诬陷忠良!末将清君侧,何罪之有!”
他身后的禁军有二十多人,都提着刀,但有些犹豫——毕竟在皇帝面前动刀,是死罪。可赵虎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军令如山。
“给朕拿下!”皇上拍案而起。
殿外的侍卫冲进来,但人数不如禁军。朝臣们乱作一团,有的躲到柱子后,有的往外跑。李甫还跪在地上,但脸上露出狞笑。
“皇上,此女不除,朝纲必乱!老臣请旨,诛杀妖女!”
“李甫!”陈廷玉怒喝,“你勾结江湖匪类,谋夺虎符,如今还敢在殿前行凶!禁军何在,将此逆贼拿下!”
几个侍卫扑向李甫,但被禁军拦住。殿内顿时分成三派:一派是陈廷玉、沈从文和侍卫,护着易小柔这边;一派是李甫和赵虎的禁军;还有一派是中立官员,躲在一旁观望。
“小柔,带娘娘先走!”燕北归挡在她身前,剑指赵虎。
“走不了。”雷震天看着殿门,那里又被冲进来一批禁军,堵死了出口。“赵虎是李甫的人,他今天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出去。唯一的生路,是拿下李甫,逼禁军停手。”
“怎么拿?”
“我去。”雷震天提刀,冲向李甫。但赵虎早有防备,一刀劈来。两人战在一起,雷震天虽然功夫不弱,但年纪大了,又有旧伤,渐渐落了下风。
易小柔把娘护在身后,柔水剑在手。她看向皇上,皇上还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但没说话。身边的太监想护驾,但被禁军逼得不敢动。
这是试探。试探皇上的态度,试探朝臣的立场,也试探她易小柔的命,到底值不值得保。
“皇上,”她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压过了殿内的厮杀声,“草民今日进殿,带来三样东西。一是李甫谋反的铁证,二是前朝玉玺诏书,三是青龙会、漕帮、七十二隐宗归顺朝廷的名册。若皇上信我,草民愿以此三物,换江湖十年太平,换朝廷清除奸佞,换天下一个公道!”
“名册在哪儿?”皇上问。
“在草民怀中。但草民现在不敢拿,怕被人说成是暗器。”易小柔盯着李甫,“李太师,你若不心虚,可敢让禁军退下,让草民取出名册,呈给皇上?”
“妖女狡辩!”李甫嘶吼,“赵虎,杀了她!”
赵虎一刀逼退雷震天,转身扑向易小柔。燕北归上前挡住,但赵虎带来的人多,几个禁军趁机从侧面攻来。易小柔挥剑格挡,但对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她很快被逼到墙边。
就在这时,雷震天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他硬扛了赵虎一刀,刀锋划过他左臂,深可见骨。但他不管不顾,冲向李甫。李甫大惊,想退,但雷震天已经扑到面前,一把抓住他衣襟,手里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都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殿内瞬间安静。禁军停下,看向赵虎。赵虎也停了,盯着雷震天的手。那把厚背砍刀架在李甫脖子上,刀锋已经割破皮肤,血渗出来。
“雷震天,你找死!”李甫颤声说。
“我早就该死了。”雷震天笑了,笑得惨淡,“李太师,七年前你让我劫镖,我说那是最后一票。结果镖劫了,人死了,江湖乱了。这七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易水寒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今天,我总算能回答了。”
他看向易小柔:“小柔,名册拿出来,给皇上看。李甫的命在我手里,没人敢动你。”
易小柔从怀里掏出名册——是柳依依临死前给她的,上面记录着青龙会、漕帮、七十二隐宗归顺朝廷的详细名单和条件。她递给太监,太监呈给皇上。
皇上翻开名册,看了几页,脸色缓和了些。“雷震天,放下刀。朕恕你无罪。”
“皇上,草民不敢求恕罪。”雷震天摇头,“草民只求皇上,看完名册,看完证据,给易水寒一个公道,给江湖一个说法。然后,草民愿以死谢罪。”
“朕说了,恕你无罪。”
“皇上恩典,草民心领。但有些罪,不能不赎。”雷震天的手在抖,血从左臂汩汩流下,滴在李甫的官袍上,“李太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甫面如死灰,但还嘴硬:“皇上,此二人合谋诬陷老臣,其心可诛!赵虎,还不拿下!”
赵虎没动。他看着皇上,又看看李甫,然后突然单膝跪地。
“皇上,末将受李甫蒙蔽,犯下大错。请皇上责罚!”
禁军们面面相觑,然后陆续跪下。殿内只剩雷震天还站着,刀还架在李甫脖子上。
皇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挥手。“将李甫打入天牢,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赵虎暂卸禁军统领之职,禁闭思过。其余禁军,各归各位。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
侍卫上前,押走李甫。经过雷震天身边时,李甫盯着他,咬牙切齿:“雷震天,你等着,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等着。”雷震天收刀,左臂软软垂下,血已经染红半边身子。
易小柔上前扶住他。“你的手——”
“废了。”雷震天脸色苍白,但还在笑,“一条手臂,换一个公道,值了。小柔,你爹的仇,报了。你的债,清了。接下来,是你自己的人生,好好过。”
“你先别说话,治伤要紧。”
“不急。”雷震天看向皇上,“皇上,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说。”
“易小柔和她娘,为江湖事奔波七年,如今大仇得报,但身心俱疲。草民恳请皇上,准她们母女离京,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所有江湖恩怨,漕帮、青龙会、七十二隐宗之事,草民愿一力承担。”
皇上看着他们,许久,点头。“准。易小柔,你献玉玺、名册有功,朕封你为‘柔水郡主’,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但你既不愿为官,朕也不勉强。带你娘去吧,想去哪儿去哪儿,朝廷永不追查。”
“谢皇上。”易小柔跪下磕头。
“至于你,雷震天,”皇上顿了顿,“你虽有罪,但今日戴罪立功,又自断一臂,朕不追究。但你漕帮堂主之位,不可再任。朕准你告老,漕帮旧账,一笔勾销。”
“谢皇上隆恩。”雷震天跪下,但左臂无力,差点摔倒。易小柔和燕北归扶住他。
退朝。太监引他们出宫。到宫门外,陈廷玉和沈从文等在门口。
“易姑娘,”陈廷玉拱手,“今日之事,多亏你。李甫一倒,朝中可清静一段时间。你虽不愿为官,但日后若有难处,可来京城找我。”
“谢陈大人。”
“沈某送你们出城。”沈从文牵来马车,“雷堂主的伤,得尽快治。我认识个太医,擅长外伤,让他看看。”
“有劳。”
上马车,出城。到驿馆,周管事在等,看见雷震天的伤,大惊,立刻拿来金疮药和绷带。太医来看过,摇头。
“手臂筋脉全断,骨头也碎了,保不住。得截肢,否则会坏死,危及性命。”
“截吧。”雷震天闭着眼,“少条手臂,死不了。”
手术很简单,但很痛。雷震天咬着布,满头大汗,但没吭一声。截下来的手臂用布包了,他说要留着,找个地方埋了。
“埋哪儿?”易小柔问。
“扬州,你爹坟旁。”雷震天说,“让他看看,我这条手臂,还债了。”
三天后,雷震天能下床了。他们准备离开京城。沈从文来送,带了个木盒。
“这是皇上赏的黄金千两的银票,和地契。你们收好。另外,柔水阁旧部那四个老人,我找到了,安排在京城外一个庄子上。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就让他们在那儿养老吧。你有空,可以去看他们。”
“谢谢沈总捕。”
“别谢我,该我谢你。”沈从文看着她,“易姑娘,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马车出城,往南。车里,娘靠着窗睡着了,雷震天闭目养神。燕北归驾车,周管事在另一辆车上。
易小柔看着窗外,京城渐渐远去。
七年的债,了了。
爹的仇,报了。
娘的安全,有了。
可她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么。
“小柔。”雷震天突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你爹的刀上,刻着什么字吗?”
“柔·刚。”
“对,柔·刚。”雷震天睁开眼,“你爹说,柔是给你的,刚是给他的。但他到死,都没学会刚柔并济。你比你爹强,你学会了。但记住,刚是手段,柔是本心。别让手段,伤了本心。”
“我知道。”
“那就好。”雷震天又闭上眼睛,“到了扬州,我就不跟你们走了。我在那儿有个老兄弟,开酒馆的,我去给他看门。你们去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去南方,可能去海边。走到哪儿,算哪儿。”
“也好。江湖太大,走得完。人生太短,走得完。”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
而易小柔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