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花被怼得哑口无言,眼泪却更凶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衣襟上:“我……我……我以前那样对他,你不是也没说什么,那不就代表你是默认我的做法的。”
沈父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没说过什么,也是想着:反正不是自己的亲儿子,甚至有时田大花打得狠了,他也只是皱皱眉,骂句“真不让人省心”,转头便去忙自己的活计。
“我……我那不是忙吗?”沈父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队里的活计重,哪顾得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鸡毛蒜皮?”田大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拔高声音,“他也是你名义上的儿子!你当爹的不管,现在倒来怪我?沈老头,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年你对他又有多上心?他挣的工分,不都是给了家里?他上山打的猎,难道你又没吃?”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沈父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享受着沈澈的劳动成果,却对他的委屈视而不见,如今出事了,又凭什么站在道德的高地指责田大花?
两人一时都没了声,屋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
炕洞里的泥土被扒得乱七八糟,像他们此刻拧成一团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沈父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事已经出了,得想个法子。”
“想什么办法?”田大花猛的抬起脸,“对,我的钱票肯定是那天杀的白眼狼偷的,我必须去拿回来。”她说着就往外面冲。
“你给我站住!”沈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现在去闹,是想把这事捅到全村都知道吗?到时候别说钱票拿不回来,咱们老两口的脸都得被你丢尽!”
田大花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着沈父,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钱拿走?那是我一分一分攒的,是给腊梅置办嫁妆的钱!”
“还置办什么嫁妆?”沈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狠劲,“你没有证据,老二他们会承认是他们偷的东西吗?还有啊,他们要要是把换孩子的事抖出去,咱们在村里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又怎么样!” 田大花梗着脖子道:“只要我们别承认,谁知道他是我们换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说是抱错了。还有,他是我们养大的,他就应该给我们养老,再说了,谁都知道生恩那有养恩大。”
沈父被她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抱错?说得轻巧!当年是你亲手把孩子换过来的,这叫抱错吗?那是偷!”
“我不管!”田大花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反正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他沈澈吃着沈家的米长大,穿着沈家的布衫子,就得认这个家!养老送终是天经地义,少一分都不行!”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杆都挺直了些:“等过些日子,我就去他暖棚闹,让全村人都看看,他沈澈发达了就忘了本,连含辛茹苦养大他的爹娘都不认了!我看他往后在村里怎么抬头!”
沈父看着她眼里的算计,心里一阵发寒。
这老婆子是真豁出去了,想用舆论绑架沈澈,可她不想想,现在大队长跟村长都站沈澈他们那边,哪是她几句撒泼就能毁掉的?
“你别胡来!”沈父厉声道,“真把他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到时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那也比现在强!”田大花猛地站起来,拍着大腿,“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倒好,把我的钱票全部偷走,这摆明了就是别给我活路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越说越气,最后又是往外冲去,“不行,我现在就气不过,我一定要去把我的钱票要回来。”
“得了!”沈父大声吼道:“你去了有什么用?你根本就没证据证明那东西是他们偷的。”
“没证据我也知道是他们偷的,”田大花也大声回应着:“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金锁的事。”
“可知道又能怎样?”沈父的声音泄了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事到如今,闹起来咱们占不到半分便宜。那金锁本就是人家的东西,真要掰扯清楚,咱们才是理亏的一方。”
田大花被这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不管!反正我的钱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沈澈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把钱送回来!”
“良心?”沈父苦笑一声,眼里满是自嘲,“这些年咱们对他做的那些事,还好意思提良心?”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田大花瞬间哑火。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刻薄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打他骂他,把他当长工使唤,有好吃的先紧着自家的孩子,他受的那些委屈,哪一样不是他们亲手造成的?
屋里又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在替谁鸣不平。
过了好一会儿,田大花才蔫蔫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怎么办?我那钱票就这么算了吗?”
“钱没了可以再挣,名声臭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沈父咬着牙,“你要是还想孩子们以后在村里抬的起头,就给我老实待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跟沈澈说说,看能不能……能不能把钱拿回来点。”
“还能要的回来吗?”田大花一点也不相信,又瘫坐在炕上哭诉着。
沈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堵得慌,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墙角的烟袋,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对着门外喊道:“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们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