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敏华抿着嘴想了想，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松针：“可是……”
“别可是了！”李曼曼打断她的话，“敏华，不是我们要赶鸭子上架，是你已经被人盯上，就算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而结婚，是你离开那里最好最快的办法。”
吴敏华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但我现在心里也很慌，担心自己这一步踏错。”
李曼曼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好怕的，你看我跟清月，嫁到这里不是一样的好好的。”
吴敏华被拍得肩膀一沉，苦笑着摇摇头：“你当我没看见呢？”
“你跟清月是运气好，碰上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可我这心里头没底——万一我嫁过去，过起日子来才发现合不来，到时候再闹得鸡飞狗跳，那该怎么办？”
李曼曼摇摇头，“敏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知道一点，你这一次没离开靠山村，等你回去了，只怕就真的没机会离开了。”
吴敏华心里一慌，手里捡柴的手一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可半天也没找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曼曼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手里的柴接过：“敏华，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应该比我们还清楚，这话也不是吓唬你。”
吴敏华抿着嘴没吭声。
“李曼曼！”沈大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会让三柱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李曼曼一转头，见是沈大海背着一捆柴从山上下来，眼睛一转就笑着说：“大海，我们这里也捡了一些柴火，你来帮我们背回去。”
沈大海听了这话，脚下步子一顿，柴捆在背上晃了晃。
他扭头瞅了瞅李曼曼脚边那堆干柴，果然不假，枝枝蔓蔓拢了一小垛，看样子是顺手捡的。
可再一抬头看李曼曼那张笑吟吟的脸，他心里反倒犯了嘀咕。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大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的疑惑，“明知道自己身子不方便，怎么还跑山里来了。”
“我已经背了一捆了，你先在这里等着，一会我让三柱来接你。”
“等什么？”李曼曼见他要走，立马喊住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让你过来你就给我过来。”
“李曼曼！”沈大海满脸的无奈，“我看嫂子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仗着有孕，是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我怎么就无理取闹了？”李曼曼嚷嚷着，“我不过是让你帮忙，你废话怎么就这么多！”
而吴敏华一听“大海”就知道是刚才曼曼打算带她去相看的人，脸不自觉的就红了，忙拉了拉李曼曼的袖子，“曼曼，这一点柴火一会我搬回去就行了。”
“你搬什么！”李曼曼一甩手，“这种活就该让他们男人干！”
李曼曼说完看向沈大海，“大海，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好姐妹，吴敏华，在东风公社插队。”
沈大海这才正眼瞧见李曼曼身后还站着个人。
那姑娘中等身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头发用一根黑皮筋简简单单扎在脑后，脸盘清秀，就是这会儿两颊泛着红，跟抹了层薄胭脂似的，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搁，盯着自己脚面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看。
沈大海把肩上的柴捆往上颠了颠，冲吴敏华点了下头，脸上挤出个不太自在的笑，算是打招呼了。
李曼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海，你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吴敏华赶忙说着：“曼曼，咱们就捡了这么一点柴，你有必要让人家帮忙吗？”
“怎么没必要？”李曼曼嚷嚷着，“你是来我们这里做客的，可不是来这里干重活的。”
她说着看向沈大海，“大海，你说我说的对吗？”
沈大海被李曼曼这么一问，嘴笨得跟塞了棉花似的，支吾了两声，到底还是把柴捆往地上一撂，三两步走过来，闷声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过来就是了。”
他走到那堆柴火边上，蹲下身子三下五除二拿绳子一拢，打了个结实的十字扣，往肩上一甩，动作利索得很。
吴敏华在旁边看着，想搭把手又插不进去，只能干站着，嘴里还念叨：“这怎么好意思，统共没几根……”
“几根也是柴。”沈大海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你大老远跑过来是看小姐妹的，现在还山上捡柴火，我搭把手是应该的。”
李曼曼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吴敏华也不好坚持，低声说着：“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大海摆摆手，已经先一步朝前面走去。
李曼曼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冲吴敏华挤了挤眼，那意思明摆着——“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吴敏华假装没看见，低头去捡地上散落的几根细枝子，脸热得跟刚出锅的贴饼子似的。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李曼曼挺着个肚子还不忘对走在前面的沈大海喊道：“大海，清月说了，让你中午一起过来吃饭。”
沈大海头也不回的道：“知道了。”
李曼曼又凑到吴敏华面前，小声说：“咋样？”
“我没诓你吧？”
“这人实在，干活儿也利索，要是你们俩能成，以后的日子保证错不了。”
“你小点声……”吴敏华恨不得去捂她的嘴。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李曼曼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压低了嗓门，“我跟你讲，大海这人吧，嘴是笨了点，可心眼儿实。”
“你跟他处长了就知道，他有一说一，不跟你玩虚的。”
“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可强多了。”
吴敏华有点无奈，“曼曼，难道你就没想过，他这么好，又哪里看的上我这样的。”
“你怎么啦！”李曼曼瞪了她一眼，“你除了瘦一点，其他的哪里都好，不准妄自菲薄。”
吴敏华轻笑出声，抬手把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偏过头看了李曼曼一眼：“你这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不过随口说一句，你就劈头盖脸给我一通。”
“那是为你好。”李曼曼扶着腰往前走，嘴上一点不饶人，“你当我跟谁都费这唾沫星子？换个人，我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吴敏华没再接这茬，走了几步，忽然轻声说了句：“曼曼，相信你们，要不是有你们，只怕我……”
“你一样好好的！”李曼曼打断她的话，“之前你在靠山村不是一样的撑了一年多。”
吴敏华眼眶一红，声音都带着哽咽：“曼曼，你不知道，这一年多，我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的，晚上就怕自己一睡着，就……”
“别说了！”李曼曼脚步放缓了些，偏头看她：“所以我们更想你离开那个狼窝。”
吴敏华吸了吸鼻子，突然就笑了：“所以我才跟着清月回来，给自己找个依靠。”
李曼曼也笑了，“对，给自己找个依靠。”